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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一个凝重苍凉的背影(随笔)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49:24

一、1898——1948:他的国

多年前学到《荷塘月色》,老师对于朱自清先生的文字颇有说辞,认为他的语言过于雕琢,美则美矣,却缺少才子气的洒脱,因此受了影响,对他的文字有几分抵触,后来虽多次触及他的名篇,却总难置身于文字之中去感受他所营造的种种美好。直到成年后,从事语文教育的我再无法避开他的作品,渐渐地在独立的阅读中有了独立的认知,愈读他的文字,愈是读出他的份量,一方面读到了他从文字里送给人的轻灵曼妙,一方面,真真地读到了文字后面藏着的无尽苍凉!

音乐、文学(诗)、绘画、雕塑……属于人类精神领域的一切艺术,一向似乎更青睐于对这个世界有敏锐感知的人,当然,仅有感知还远远不够,重要的是通过他们独有的方式将这种种独特而又典型的感知诉诸于大众,在受众的心灵深处引起强烈的共鸣。这种人被称为“天才”,如贝多芬、拜伦、凡高、罗丹,李白、唐伯虎……

人们对“天才”的创作往往以近乎膜拜的形式,去聆听,去观赏,去体悟。对于“天才”,更不惜冠以一个很美的称呼:才子(或才女)。印象中,他们多是外表俊美、风神潇洒、倜傥流光、顾盼生辉的,举手投足间,轻灵飘逸,行文动字里,意出尘外,才华独具。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津津乐道于他们惊世骇俗、敢作敢为的故事,更能从他们的作品里看到一个活色生香的世界。

然而,在文学史上留下深重脚印的作者,除了天才外还有一类,他们不仅容貌平常,举止拘谨,就是生活的全部,也大多是平凡琐碎,养家糊口,往往苟求一夕安寝而不得。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深味生活的真相,始终执着于对文字所营造的纯净世界的孜孜以求,他们不是以“天才”“风流才子”的姿势出现,而是以对艺术的勤勉、言行的谦逊、气蕴内敛的低调唱就人生,这样的人,不是仰视天空,而是扎根大地,走得沉稳、安静,却也走得更耐人寻味,更给人留下无限咀嚼的空间,他们用经典的作品,内秀的性格,建立起属于他们的独特的国。虽非才子,更胜才子的风流。那艺术盛殿的宝座,往往被他们夺了去。他们从人的灵魂处着笔,难道不更值得尊敬?

这种人,在古代,有一个杜甫,而到现代,就非朱自清莫属了。

自从《背影》以简朴真挚而又深情的语言名世,他的文字便一篇篇如珠似玑,颗颗滚落在中国现代文学这块璀璨的玉盘上,发出叮咚的脆响。而微胖且矮的朱自清,因其少言寡语的性情,认真踏实的为学态度,圆和周正的处世原则,艰难沉重的家庭负担以及英年早逝的伤情,给后人留下了一个稳健朴实而又凝重苍凉的背影。

朱自清出生于烟雨迷濛的江南水乡,成长在春风十里的扬州城,骨子里先就有了一股水的灵气,加上较深的家教渊源,较高的门弟,使他的童年得以在书香里度过。1916年,中学毕业考入北京大学预科,1917年,因父亲卸职,家庭经济状况恶化,由“自华”改名“自清”,因自感性情迟缓,感于《韩非子》中“董安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乃字“佩弦”以自警。1920至1925的五年间,迫于生活的压力,辗转各地以教学谋生,经杭州、吴淞、台州、温州、宁波,最后寻了一处落脚,这一处,便是对他终生影响极大的白马湖。1925年秋赴清华当教授,从此在大学任教直至去世。

他的婚姻经历也同样简单。先是奉父母之命,于18岁时与扬州姑娘武钟谦完婚,夫妻恩爱,婚后先后产5个儿女,1928年,刚过而立且事业有成的朱自清痛失爱妻,后过了4年,与陈竹隐女士结为连理,又生有3个儿女。孩子、女人、父母,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落在朱自清一个人的肩上,使他年纪轻轻就无法轻松起来,生活的压力使他自顾不暇,即使有再远大的理想,也要被这样的生活绊住了脚步!而况他本来受到家庭传统教育的影响,无论对待事业还是家庭,都无法撒开手去。

他的学生在《敬悼朱自清师》中这样写道:“朱先生教国文,矮矮的,胖胖的,浓眉平额,白皙的四方面。经常提一个黑皮包,装满了书,不迟到,不早退。管教严,分数紧,课外还另有作业,不能误期,不能敷衍。”

自然,他既不允许别人敷衍,更不会允许自己敷衍,有他极精致美丽、令人回味无穷的文字为证:《荷塘月色》《背影》《匆匆》《春》《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这样的文字里,可见出一点轻佻?没有!有的,只是轻灵!是深思熟虑之后,以凝重的思考为读者奉上的精美盛筵。

他以他的经历和他的文字,建起了他的国。

二、1924——1925:白马湖影

要说朱自清,当然绕不开他在白马湖春晖中学当中学国文教师的岁月。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在白马湖的时光,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朱自清”。

夏丏尊、李叔同、丰子恺、朱光潜、黄源……自1922年春晖中学初建开始,这些后来在中国现代文艺领域堪称大师的人物先后聚到了浙江白马湖畔,或为老师,或为学生,互相切磋,吐纳着这里浓郁的文化气息,尽情地在风雨飘摇的国土一隅实践着自己为学为国的理想,享受着专属于文化人的快乐。1924年,在多处任教后,朱自清应夏丏尊之邀来到了这里,从此,白马湖为他开启了人生的一扇风光旖旎的窗。

担负着养家重担,一向性情拘谨的朱自清,来到这里,宛如来到了一个文化人的世外桃源,闲谈有知音,唱和有对手,静思有清风,信步有美景,对于文化人而言,这就是理想的生活,更何况是对早期的朱自清,这个只愿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作家呢?

位于浙江绍兴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校园虽是半西式的,却像园林一般宁静秀美,校园内处处都有曲水环绕,从每间教室出来,都可以凭栏远眺,湖光山色,排空送翠,令人心旷神怡。“说到我自己,却甚喜欢乡村生活,更喜欢这里的乡村生活。我是狭笼的城市里生长的人,我要补救这个单调的生活,我现在住在繁嚣的都市里,我要的闲适的境界调和它,我爱春晖的闲适!”

这里的朋友,无不富有雅趣。夏丏尊率真检朴,生性耿直,因爱这里的自然环境,特约了校里教师刘熏宇,依山傍水,按日本格式设计建了几间瓦屋,称为“平屋”,有平房、平民、平凡、平淡之意;丰子恺生性冲淡,不仅诗词意境清奇,而且善绘,将西洋画风与国画揉合,往往疏疏几笔,就画出一番诗意天地,特别喜欢杨柳,结庐湖畔,与杨柳为伴,为小屋命名“小杨柳屋”,画的内容也多是在春晖与朋友们相处甚欢的时光;朱光潜那时教英文,小朱自清一岁,受大家写文的影响,开始研究美学,在白马湖奋笔写下处女作《无言之美》……

不仅如此,春晖浸润着“五四”革新精神,积极推行新学制采用新教材,崇尚民主,关系和谐,师生之间团结合作,这使很多学生在这里受益匪浅,造就了后来很多在学术领域很有成就的人材,如黄源等。

朱自清在春晖与夏、丰毗邻,经常与他们在一起散步,谈论文字,大家的孩子也互通往来,真是其乐融融。富有童心的丰子恺还经常将画好的漫画送给各家的孩子。这种交往,常常令人疑在古代!

“湖光山色从门里从墙头进来,到我的窗前,桌上。我们几家连接着,丏翁的家最讲究。屋里有名人字画,有古瓮,有铜佛,院子里满种着花……他有这样的好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上他家喝老酒……白马湖最好的时候是黄昏,湖上的山笼着一层青色的薄雾,在水里映着参差的模糊的影子。水光微微的暗淡,像是一面古铜镜……这个时候便是我们喝酒的时候。我们说话很少,上了灯话才多些,但大家都已微有醉意,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若有月光也许还得徘徊一会;若是黑夜,便在暗里摸索醉着回去。”(《白马湖》朱自清)

正因为白马湖无论春夏,都氤氲着一种诗意,“山青得要滴下来,水是满满的,软软的”,这令骨子里本来满是诗情的江南诗人朱自清忍不住提笔为文,写下了中国现代散文的经典名篇《白马湖》和《春晖的一月》。因为环境宽松,心情愉快,尽管教的只是中学生,他却教得极认真,这为他后来的大学执教的严肃认真作了一个最好的准备。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事物往往盛极而衰,而何况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时局的动荡最终必将影响到学校的师生。随着守旧势力对新思想的打压,以及“五卅”惨案的爆发,春晖中学的名士们各自奔向异地,为心中的理想打拼。唯朱自清家累太重,仍只能留在春晖。但良朋散尽,白马湖也因之而失色。朋友们的离去,使一向避开政治的朱自清开始思索现实的处境,读书人骨子里为国为民的思想使他渐渐地懂得斗争的重要,使他渴望改换一种职业,去全面了解生活。

1925年暑假过后,朱自清离开了一度十分热爱的白马湖,正应了丰子恺在此画下的第一幅漫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可以这么说,白马湖的岁月,是朱自清从一个读书人到一个具有纯粹知识分子精神人格的大师迈进的质的飞跃阶段,是白马湖成就了朱自清。

三、1927——1928:前路茫茫

中国现代的知识分子,有两类,一类是以鲁迅为代表,为民族的前途、命运奔走呼告,呐喊争斗;一类以沈从文为代表,愿意从广泛普遍的领域表现“人性”的美好,而不愿卷入政治的漩涡。就时代而言,前者是积极的入世态度,后者则带消极避世的色彩。朱自清想做前者,无奈生活所迫,为全家衣食奔忙,常常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能投进时代的洪流里!所以自觉不自觉地做了后者,但时代的呼声声声入耳,又怎容他视而不见!

1925年秋,在生平好友俞平伯的引荐下,朱自清来到清华,当了国文系教授。自当上教授后,朱自清一头扎进了旧诗词的研究里,与时代、与思想界起了隔膜。但1927年4月12日的枪声,还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他写道:“这时代如闪电般,或如游丝般,总不时让你瞥着一下。它有这样大的力量,决不从它巨灵般的手掌中放掉一个人;你不能不或多或少感受着它的威胁”(朱自清《那里走》)。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他希望找到一条生路,可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心中深感惶然。

尽管有人劝他入国民党,以期找到一把保护伞,但是,对自由的渴望,知识分子独善其身的思想,使他最终选择了放弃与超然。不参与政治,这样淡然的态度,也并不就是获得解脱的途径,所以这种超然也是暂时的,心里的惶惑依然存在。他写道:“烟笼远树浑如幂,青山一桁无颜色。日暮倚楼头,暗惊天下秋!半庭黄叶积,阵阵鸦啼急。踯躅计行程,嘶骢何处行?”词中的秋意,不正是他心内茫然的流露么?

正是这种秋意,使他的名篇《荷塘月色》蒙上了一层无法拂去的惆怅之色。

因为对自己阶级(小资产阶级)的执着,朱自清反复思考着人生,解剖着自己。他这样写道:“我解剖自己,看清我是一个不配革命的人!这小半由于我的性格,大半由于我的素养;总之,可以说是命运规定的吧。——自然,命运这个名词,革命者是不肯说的。在性格上,我是一个因循的人,永远只能跟着而不是领着……我在小资产阶级里活了三十年,我的情调,嗜好,思想,伦理,与行为的方式,都是小资产阶级的!我彻头彻尾,沦肌浃髓是小资产阶级的,离开了小资产阶级,我没有血与肉。”(朱自清《那里走》)

正因为如此,他既不想革命,也不想反对革命,他左右为难,只能逃避政治了:“国学比文学更远于现实,但心着政治风的袭来,这是个更安全的逃避所”,他选择了国学。

1927年的朱自清,在白色恐怖袭来时,没有选择迎难而上,而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避风港,这对于执着于进步,执着于自由的知识分子而言,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只能留待后人评说了,但在彷徨之后这样总结到:“乐得暂时忘记,做些自己爱做的事业,就是将来轮着灭亡,也总算有过称心的日子,不白活了一生。”

对于他自身而言,这种选择,在他心头,又何尝能使他真正轻松起来!

四、1948:欲留还走

1948年,这是一个太特殊的年份,且不说对于中国历史而言意味着什么,就对于朱自清这样的个人而言,也是风云突变出乎意料的一年。这一年意味着什么?民主?自由?荣誉?死亡?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对于知识分子而言,一个旧的时代即将被埋葬,一个新的时代很快要到来,新的知识体系会随着新的政治的诞生而产生,知识分子将面临一次巨大的变动,比如,摧毁自己多年建立起的思想体系,重建迎合时代潮流的知识大厦,以便更快地投入新的生活。一向不问世事,具有名士风度的北大哲学系教授金岳霖的改变令很多知识分子感到了自身改变的必要。

朱自清曾担任清华国文系主任,但因为不愿多参与行政职务,最后还是辞了,不参与政治一直是他的原则,那么,在政治的风暴面前,他将如何应对?

表面上看去,他在这一年有了很多改变:开始读《大众哲学》并评论“甚有说服力”;读《知识分子及其改造》并赞“论点鲜明,使人耳目一新”;向来以诗一般的抒情散文著称的他读完“山药蛋派”作家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说是“新体裁小说”;讨论“朗诵诗”与“标语口号”,说其“应该有独立的地位”,与清华大学学生一起“扭秧歌”;积极参与民主斗争,为闻一多编撰身后五百多万字的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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