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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忆】童年的火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29:42

小的时候,家里冬天是不生炉子的。

生产队分给各家各户的柴火是定量的,都得用来烧饭。我们兄妹几个闲时还得拾些枯枝和玉米.葵花茬子贴补。

因此,家里冬天只能靠母亲自制的火盆取暖。

母亲将粘的黄土混着猪鬃和在一起,做成盆状的容器,在阳光下晒上一周左右,一个火盆就做成了。母亲说这样做出来的火盆不会烫伤手,也不会凉得那么快。

别人家的火盆都是用旧了的铁漆盆。母亲的火盆是我们村里独一无二的,也是保温时间最长的。

冬日清晨格外凉冷,我在家里排行最小,撒娇懒在被窝里不肯起来。母亲烧好饭后,将灶膛里的火扒到火盆里。而后把我的衣裤翻过来在火盆上烘烤,暖暖的,再哄着我穿上。我是唯一有这份荣宠的。所以每次都很开心,觉得妈妈的火盆真好。

小时候东北很冷,常常零下三十几度。

放学归家,尽管戴着厚厚的手闷子,也还总是冻僵小手。母亲若在屋,她会用她的大手捂我的小手;母亲若不在,我便先奔向火盆,用手捂火盆的外侧,很热烀,很温暖。

孩提时的我们不知愁烦,整日里疯耍,戗风冷气,拉了肚子。母亲知我不愿吃苦的药,就在火盆里埋上几个鸡蛋。熟后剥了皮,蘸些擀成面儿的白帆,让我吃。白帆虽涩,但终抵不过鸡蛋的诱惑,乖乖的吃了,居然就好了。

天寒地冻,难免有头疼脑热的事发生。二哥感冒了,说嗓子疼。母亲将一个铁茶缸放在火盆上,里面放些许金色的豆油,待油开了,打里一个鸡蛋,煎熟了,让二哥趁热吃下。嗓子就会轻松很多。一旁的我,馋得直流口水,也嚷着嗓子疼。母亲看看我笑了,也不戳穿我。不厌其烦地再弄一个给我吃。

冬夜很长,那时还不知电视机为何物。晚饭后唯一的期盼就是收音机里每日一回刘兰芳老师的评书。哥哥姐姐常招家来三三两两的同伴,围着火盆听小说。小说过后,总是觉得意犹未尽,或是打扑克,或是轮番讲故事,或是玩旮旯哈。我躲在角落里倾听观战,时不时赚到欢声笑语。

每年腊月,母亲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兄妹几人缝制一身新衣。

新衣缝好之后并不平整。母亲把烙铁插进火盆里烧热,将新衣的缝儿用少许的水润湿,拿出烧热的烙铁快速地熨烫,直至平整。

新年那日,我们兄妹几个一同穿上新衣,给父母鞠躬拜年。父母这一天会分外地高兴,似乎从未感觉疲倦。

母亲会做一桌子的菜,我会在火盆里热上一壶老酒给父亲。父亲平时是不喝酒的,除非家里来客人或者过年。给父亲热酒是我的专利,将瓷壶斟满酒,放到火盆上,片刻就好。欢声笑语中,劝母亲允许父亲多喝一点。父亲酒后就会睡觉,母亲忙碌,也就没人制止我们了,可以肆无忌惮地疯闹。

大哥的女儿一岁半戒奶了。因为她还很小,时常会饿。穷人家的孩子是不给买饼干的。母亲就在火盆里烧几个她喜欢的土豆。她会守在火盆旁边,等待土豆熟透。这期间,是不准任何人动火盆的,否则她会大哭不止。母亲用烙铁将土豆剥出来,一点点喂给侄女儿吃。吃饱了,她会坐在母亲怀里甜甜的笑。

父亲是抽烟斗的。家里用火柴引火。母亲常唠叨父亲吸烟浪费火柴,二分钱一盒呢。

父亲夏日用艾草捻成绳子,放到通风处阴干。盛夏晚晴天,父亲点燃艾草绳子,一来驱虫,二来对火。到了冬天就靠火盆对火,减少了母亲许多的唠叨。

父亲很吸一口烟,靠坐在炕头儿,给我们兄妹几个讲故事。我们围坐在火盆周边,听父亲讲丁香孝母,讲卧冰求鲤,讲白猿偷桃……我最小,常双手托腮,凝神细听,问问为什么。

父亲说,这些都是古时孝贤,是我们的榜样。这些美德是人的立命之本,百善孝为先。我不是很懂。

如今父亲已过世多年,母亲亦老迈糊涂,像极了孩提时候的我。父亲二十四孝的故事常萦绕在耳边。顺母意,哄娘高兴,亦如小时候她哄我们,照顾我们以简朴的生活。女儿看在眼里,如今也知处处替我着想。

我的浅见是: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除了把基因传递下去,还要把思想也传递下去。

就像父母用简陋的火盆,也温暖了我们兄妹的冬天。

社会变迁,时代进步,我们农民住上了瓦房,按上锅炉暖气。母亲坐在炕头上,看着彩色有线电视。昔日的火盆早已没有了踪影,但与我却从来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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