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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城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0:18:56
一个飘雪的上午,站在“温州城” 拱门外的张朝阳,隔着马路遥望远处沈阳站的塔尖顶子——想家。
   他期待着这场雪快点停下来。因为,这样的天气根本就没有雇主找人干活。虽然那“温州城”的大楼里面另当别论,但是他却根本进不去。
   张朝阳掏出手机看了看,很安静,竟然连个短信都没有。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手机。
   手机,那原本是电影里大都市的美女、老板们才使用的物件,竟然村里花脖子和赖五也买了。他们倒腾皮货和种植烟草发了点财,去年从县里刚卖回手机的那段日子,显摆呀!手里拿着那么个小玩儿意儿,满街里一边溜达一边喊话:“你是北京的赵老板吧!我刚收了两条黑狗,那皮质可亮了!抽空我骑摩托车给你送去,天安门城楼子底下见……”坐在关紧窗户门的屋里都听得真真的!很怕村里还有谁不知道他俩买手机了似的。就那“嗷嗷”的嗓门儿,还用得着电话?亚非拉兄弟们都听见了。
   不就是一个手机嘛!你们能耐,我也不差啥。张朝阳跟媳妇春香咬紧牙关起早贪黑口挪肚攒,终于,在今年秋收后实现了手机梦。两口子乐坏了!要不怎么说好事成双呢!刚买来这手机还没到三天,就从那屏幕里晃晃悠悠地飘来了一个小信封,两口子研究着打开那个叫短信的玩儿令,那玩儿令用一堆小字通知他:“先生,恭喜你中奖了。一台价值万元的笔记本电脑……”
   哎呀我地妈亲!不能说,跟谁都不能说。继续看怎么领奖品:“……须按指定账号汇二百元手续费,电脑即可邮寄到家。”
   没问题。不就二百元钱嘛!小意思。
   第二天,两口子就借着赶集的名义到了镇上,偷偷的按着那个帐号汇款二百元。
   等着吧!安心地等着邮电局小伙儿送电脑,给全村人一个惊讶!让他们看看我张朝阳是*一个买得起电脑的人家。一万多块呀!哼哼!花脖子。哼哼!赖五。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那台电脑还是没有消息。张朝阳两口子终于按耐不住了,在一个风清日朗的秋后下午,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小信封上的电话号。
   对方接电话的是一娇嫩嫩的女子,那女子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点点南方人的口音:“先生您好!经过核实,先生您的确是中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奖励。可能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也许是我们邮寄的问题,也许是您地址没有书写详细,总之,给您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为了表示对您的歉意,公司决定再奖励你一台同样款式的笔记本电脑。只要您按原来的账号再汇款二百元过来,两台电脑一并邮寄过去。请您这次一定写明详细的接收地址……”
   哎呀我地个妈亲呐!幸运砸破头了!两台电脑!留一台卖一台,转手就是钱呐!吃一碗倒一碗的感觉那可是有钱人的生活。汇款!
   张朝阳,高中毕业的张朝阳毕竟是个头脑清晰的聪明人,虽然高兴,但他也没忘了问对方的办公地址在什么地方。那个娇嫩嫩的声音停顿了,两秒钟后告诉给他:“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火车站前什么什么的高楼大厦多少层1号。”
   “……1号”张朝阳一个字都不差地拿笔记在了小本子上。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别说两台电脑,连一个邮递员的影子都没见到。
   “还干点正事儿不啦?一定是地址又出错了。这些个城里人呐!一个个的都是马大哈!”张朝阳暗暗埋怨,“不用你送啦!我自己去取。”
   高中毕业的张朝阳,不简单!于是,他告别了媳妇,坐火车来到了省城。走出沈阳站时,正下着2010年的*一场雪。
   半小时后,年轻聪明的张朝阳就发现自己被骗了。那个他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地址,竟是火车站对面长客站拐角的公共厕所。真是1号!张朝阳急忙给那个娇嫩嫩的声音打电话,说自己按地址来领电脑了,怎么是公厕?对方立刻撂下电话,再也不说话了。
  
   那一晚,屋外狂风卷着暴风雪,像个酒鬼似的拼命怕打着小旅馆单薄的窗户。从窗缝挤进来的风,尖叫得像个哭坟的女鬼,凄厉而又冤屈。躺在10块钱一张床上的张朝阳,紧挨着窗口,他就这样听着屋外的哭喊和屋内十几个住客的鼾声,思绪万千难以入眠。直到后半夜,才在悠悠减弱并带着颤音的风声中昏沉沉睡了一会儿。
   泸州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 天大亮的时候,张朝阳从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过低矮破旧的走廊,径直来到小旅馆门口。推开那扇玻璃大门,一阵清冷的风扑面而来,横扫去了他身上被浸满着一屋子老爷们儿的汗臭味儿。
   张朝阳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仰望天空。雪停了,天晴了。
   “好晴朗的天儿!”很多人一边走路一边感慨。
   张朝阳很奇怪,就这灰不拉几的天空,就这阳死不活的太阳!跟咱山里的天空比比去!还好意思叫唤“好晴朗的天儿!”丢不丢人?也不嫌磕碜!
   望着四下喧嚣涌动的人流,张朝阳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一只脚刚踏下台阶就又缩了回来。他感到,这城里的世界就像那座县水库,太多的未知,太多的莫测,随便什么地方一脚没踩稳,都可能被瞬间淹没。
   他转回身推门进屋,望着坐在收款台里面的老板娘,试探着问:“大姐,听我房间里的那些人说,城里好挣钱。这地方,哪儿能挣点钱?”
   脸像饭盆一样扁平的老板娘抬头打量他一眼,便又继续垂下眼皮看账本。三秒钟后,才从鼻腔里问出一句:“想靠力气挣钱哪?”
   “嗯呐!咱只有这一身力气。”张朝阳规规矩矩地回答。
   “那好办!出门,右转,那个高楼叫‘温州城’。这一带,只要不心疼力气,怎么都能挣到钱。”
   于是,张朝阳决定先不回家了。既然被骗来了城里,反正也是农闲的冬季,那就非在这城里挣到钱不可,买个电脑回村去,别让媳妇失望!
   赵朝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春香送他上火车时那张胖乎乎的脸和充满希望的眼。
  
   从深山农村来的张朝阳走到了“温州城”楼下,他慢慢抬起头仰望高入云端的峰顶,仿佛朝拜一般。他不懂得双子座这个词汇的含义,更不明白长得像双胞胎似的两座大楼都是干嘛用的。只知道这楼外的人们都在忙,忙得人不停步车不歇马。
   张朝阳不知应该站在哪个位置才能找到活儿干。他想站在路口,又一合计,觉得应该站在楼下的大门前,忽又感到应该跟那些干活的群体在一起才对,仔细想想又担心被陌生人排挤,于是又往回挪了几步。就在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思想飘忽不定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是干活的不?”
   张朝阳一愣,随即惊喜,急忙点头称是。
   “五十块钱,帮我把这些货装车上。”
   张朝阳乐坏了!五十块钱!干这点活就给五十块钱?简直不敢想象。
   车,是一辆中型小货,装的是六十多麻袋葡萄干,一麻袋也就四五十斤。小意思!张朝阳个子不高,但是个庄稼院干活的好手,不会偷懒。他把那些货物码在货车箱体内,规规矩矩,成排成趟的,就像县粮库打开仓门时的模样。那个雇主不断感慨:“我操!还有这么干活的,不多见呐!下回我来拉货,还找你。留个电话呗!兄弟。”
   他干活期间,马路对面一伙骑倒骑驴干力气活的人不时把目光投向这边。其中,一个戴狗皮帽子的壮汉还走过来跟那中年男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蹲在地上看张朝阳干活。后来,有人喊了声“三哥”,那狗皮帽子也就走了。
   一个半小时后,张朝阳结束战斗。雇主塞给了他五十元钱,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开车走人。
   张朝阳手中握着那五十块钱,长时间的不愿放开。他内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想起了自己十四岁死了爹的那年秋天,作为家里很好的男人,他责无旁贷地架起那挂胶皮轮子车,妈和姐在身后推,他们拉着满载的粮食一趟一趟走在去往县城的山路上。当他接过卖粮食的所有钱款时,就跟此刻感觉一模一样。钱火辣辣的炙热烫手,仿佛是从炼丹炉里取出的一粒种子,瞬间播种在了他火红翻滚如岩浆般烈焰飞腾的心中。
   “嗨!二十块钱,送我到火车站。”一个拎着大包小裹的肥胖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老娘们儿血渍呼啦的一声喊,把张朝阳对生活美滋滋的憧憬震得稀碎稀碎!
  
   张朝阳从火车站回来,重新又站在“温州城”下。他依旧仰望这座双子高楼,慢慢的,内心里再次涌动出一股滚烫的热流,也许那就叫希望。张朝阳突然想走进这座“温州城”里面去看看,看看那城内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于是,他甩开脚步,几乎是奔跑地扑向了这座极具吸引力的奇妙城堡,玄幻的多棱魔镜在他眼前舞动,全他妈是金黄色在跳动……
   “站住。”一声大喝炸响在他的耳旁。
   昆明那家医院治癫痫 张朝阳一愣,随即看到那个狗皮帽子半躺在一辆阳光照耀下的倒骑驴上,正用小眼睛招呼他。狗皮帽子身后,还有好几个壮汉也同时把目光投向他。
   张朝阳有些迟疑,很后还是小心地挪着步子走过去,对着狗皮帽子笑了笑,“兄弟,你好!”
   他这就算打了个城里人的招呼。
   “不好!”狗皮帽子坐起身,一脸凶相。“你跟谁请示了就在我地面上挣钱?不想活了是不?”
   “没,没有啊!”张朝阳感到有点茫然。
   狗皮帽子一瞪小眼儿,“听说过黑社会没?”
   “黑…社会…电影里看见过。香港电影。”张朝阳一头雾水。
   狗皮帽子猛地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光秃秃铮明瓦亮的秃脑袋。“老子就是黑社会!我是大哥,这一带都是我的地盘。你在我这地面上干活儿连个招呼都不打,找死是不?”狗皮帽子的语气,简直就是香港电影里的洪兴帮刀仔。
   这小子说完,猛地敞开棉袄,大冬天的还搂起破秋衣,肚皮上蹲着个也说不上是山狸子还是猫崽子的那么个物件,黑乎乎的没太看清,但还真是把张朝阳吓了一跳。
   张朝阳听赖五说过,文身的人都是进过监狱的,不好惹。
   “对不住,大哥,不知道这地界是你的。”张朝阳害怕了,他客气着。原来自己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黑社会。
   “你,看见过我打人没?”
   “没,没看过。”张朝阳的冷汗都下来了。
   “想看看不?”狗皮帽子说到这儿,跳下倒荆门看羊羔疯医院哪里好骑驴,一把薅住张朝阳的衣领子,看样子马上就要动手。
   “不看,不看。大哥!”初来乍到的张朝阳立刻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信念。
   “小子,你听着,看见那边儿的马路牙子没?以后在‘温州城’这一带干活,(你)外围。哈!别进来跟我们抢活儿干。你再敢越过那个马路牙子,我把你两条腿打成当啷式儿地。懂否?”
   “懂!懂!”
   “懂就滚吧!”
   张朝阳立刻小跑着逃出了马路牙子以外的地界。身后,立刻传来那帮拉倒骑驴力工们的笑声。
  
   下午,张朝阳又干了点小活,挣了三十二十的,但是他心情却坏到了极点。他远远地站在马路牙子以外,只敢向“温州城”这面张望,却不敢再越过雷池一步。他看见那个像力工据点似的倒骑驴群体,包括狗皮帽子在内的壮汉们是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地被大楼里的人雇走,走马灯似的挣钱。那边的活儿真多啊!
   张朝阳羡慕得要死。
   傍晚时分,张朝阳回到小旅馆。进门的时候,看见那个大脸的老板娘坐在收银台里,好像心情挺好的样子。原本就小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并且嘴里还美滋滋地唱着:“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给我一片绿草延绵向远方。给我一只雄鹰一个威武的汉子,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那小嗓门儿,比脸细嫩多了。
   张朝阳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恭维着出伸大拇指:“大姐唱得真好!除了那电视里走不下来的,我就再没听过能把歌唱这么好的人。”
   老板娘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了很女人的娇态,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姐!”张朝阳向来嘴甜。“姐,我听你话,今天真在大楼那边干上活儿了。”
   “嗯!那不挺好的么!安心搁这儿住吧!沈阳钱没腰深。”
   “姐,可我没进去那个大楼。有一帮人挡着我,其中一个小子说他是黑社会的,不让我进楼里干活。”
   “啥玩儿楞?”老板娘眉毛瞬间竖立起来,大脸上的肉丝儿立刻就全部打横。她“帮登”一声把手里的物件摔在收银台上,“放他妈屁!还黑社会?谁呀这是?明天,明天你领我去看看,这地界儿还出了人物了!他妈谁呀?”
   老板娘又显露出原有的那幅泼态,而此时,张朝阳却极喜欢看她这样。
   “姐,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不值。”
   “兄弟我告诉你哈!如果舍得力气干活,就一定得进那个大楼里,哪天都能挣个二百三百的。这是哪来的瘪犊子?真他妈的不像话,响晴白日的还出了黑社会!反儿了他们了!明天早晨你想着喊我,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都是谁。在这地界儿还欺行霸市的充黑社会,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老板娘的骂声,在张朝阳的耳朵里立体环绕,那简直就是天底下很优美很悦耳的声音。比刚才的歌儿还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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