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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也是母亲(短篇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30 11:27:20

“老师,于涛的妈妈又来了!”一个孩子告诉祁老师。

“老师,你看,她又站到楼梯的底洞里了!”又一个孩子告诉祁老师。

“老师……”

“老师……”

孩子们纷纷说,说的都是于涛的妈妈又来了,来接于涛放学。

但于涛早就不在了。半个月前9岁的于涛在放学路上被一个酒醉的司机撞伤了,抢救无效死亡。于涛的妈妈承受不了打击,精神有些恍惚。

她是学校食堂职工。以前每天中午一听到放学铃响,她就顾不上擦干净手,一路小跑着来接儿子。她从东侧的教学楼后门进来,怕挡了放学孩子的路,就自觉地闪到楼梯的底洞里。等看到儿子戴着帽子的小脑袋一露头,就快乐地喊一声“涛涛”。于涛的小手就递到妈妈的手里,母子俩说说笑笑地向食堂走去。

那天放晚学时,她家里临时有事,就嘱咐儿子自己走回家。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惨剧。还不到四十岁的她要崩溃了,整日以泪洗面,责怪自己,要是那天放下琐事去接涛涛,就不会失去很好的儿子了。

她继续上班之后,还是习惯性地听到放学铃声就去接儿子。这是她又来接儿子的第三天。她站在楼梯的底洞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每一个小脑袋,看着哪一个都像他的涛涛。但是直到楼里的孩子都走光了,她的涛涛还是没有出现。她才忽然意识到涛涛不在了,她永远也不可能再牵到涛涛的手了。于是,她的眼泪汹涌而出。走出教学楼时,每往前走一步,她都觉得离她的涛涛更远,她不停地回头,泪眼朦胧地寻找着,渴望那个稚嫩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叫她“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涛涛妈妈的举动祁老师都看在眼里。涛涛妈妈离开教学楼时不停地抹眼泪,祁老师站在走廊的后窗前也不停地抹眼泪。她舍不得乖巧可爱的涛涛。每次看到教室里那个空空的座位,祁老师总是心如刀割。虽然涛涛的离去错不在她,可她仍是责怪自己,要是那天早一点放学,或者晚一点放学,说不定就会躲开悲剧,一个含苞的小生命就不会仓促地离开这个世界。

祁老师又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张褪了色的相框,看了看相片中正在冲她微笑的小男孩,湿润的眼睛又一次涌满了泪水。怕吃完饭回来的孩子看到,她又迅速把相片放回抽屉里,擦干眼睛,面朝窗外,让心情平静下来。

第二天上晨会的时候,祁老师问班里的39个孩子,想不想于涛?孩子们跟活泼可爱的于涛学习生活了一年半,有了感情,都自然而然说,想。祁老师说,于涛的妈妈更想念于涛。我们想不想帮帮没有孩子的妈妈?孩子又很响亮地回答,想。祁老师说,那接下来让我们来做个爱心接力吧。39个孩子瞪大眼睛好奇地听着祁老师的安排。

一个接力赛悄无声息开始进行了。

于涛妈妈来接于涛的第四天,当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在楼梯的底洞里时,一个跟于涛一般大小的小男孩就跑过去,甜甜地说:“阿姨,你就把我当于涛吧。走吧,咱们去食堂吃饭。”他的小手主动伸到于涛妈妈的大手里。于涛妈妈先是一愣,继而很快乐地握住孩子的小手,兴高采烈地说:“走,涛涛,咱们去吃饭!”

教学楼与食堂百米长的路上,一对“母子”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去。

第五天,是一个女孩于涛出现了,牵着于涛妈妈的大手欢欢喜喜地走向食堂。

第六天,又一个男孩于涛甜甜地喊着:“阿姨,咱们去吃饭!”

第七天,第八天……

后来的每一天,总有一张新的面孔出现在于涛妈妈的面前,他们都说自己叫于涛,冲于涛的妈妈甜甜地笑着,露出长短不齐的白白的小牙齿,说:“阿姨,咱们去吃饭!”

祁老师还是会站在走廊里,看着后操场每天离去的一对酷似母子的身影,有时候她的眼睛会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有时候又会长长地叹息一声,唇边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全班39个孩子中有38个孩子都做了一回“于涛”,今天轮到很后一个男孩做“于涛”了。他像其他同学一样放学铃声一响,就*一个走出教室,只要看到楼梯底洞里于涛妈妈的身影,他就会马上甜甜地喊着:“阿姨,咱们去吃饭!”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小手伸到于涛妈妈的大手里。可是,放学铃声响了很久,站在队伍很前面的小男孩始终没等到于涛妈妈。祁老师也很意外,就让孩子们先去吃饭。

祁老师走进教室,又看了一眼抽屉里的相片,正准备转身也去食堂吃饭时,于涛妈妈出现了。她眼眶红肿,还掩饰不住抽噎。一进门就对祁老师说:“对不起,祁老师,给你添麻烦了。我刚刚知道,你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祁老师的眼睛刷地红了。

三年了,她不想说这件事。可是她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也是一个放学时间,也是一个喝醉酒的司机,她很可爱的儿子,也才只有9岁的含苞未放的花朵一瞬间在车轮下凋零了。

三年了,她无数次在噩梦中醒来,听到儿子喊妈妈,她无数次痛不欲生,恨不得也追随着儿子而去。当他看到于涛的妈妈因失去儿子精神恍惚的样子,她的心又一次被深深地刺痛了。于涛已经不在这个人世,自己的儿子也不在这个人世,她得让于涛的妈妈打起精神,好好地活下去。

“祁老师,其实我的精神早就恢复正常了。可是每次孩子的小手放到我的手里时,我就觉得是我的涛涛站在我面前。我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地来,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的内心也忍受着巨大的悲痛,却还为我着想……”于涛的妈妈越说越泣不成声。

祁老师拉起于涛妈妈的手,为她抹着眼泪,很真诚地说:“于涛妈妈,你能从悲痛中走出来我替你高兴。我之所以那么做,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也是母亲!”

“嗯,祁老师,你是39个孩子的好母亲!”于涛妈妈感激地说着。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小路上,出现了两个母亲肩并肩行走的身影,她们的悲痛大于山,她们的母爱重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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