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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爷爷(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37:32

爷爷是上世纪86年冬天去世的。我有一篇文章写过我的姥姥,我的爷爷和我的姥姥同岁,都是属兔的,姥姥活到89岁,爷爷活到86岁。

爷爷是个远近闻名的木匠,他在自己六十岁时,就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松木棺材,那副棺材上夹着一绺红布条,被放在院子东边哪个废弃的老屋里,阴森,恐怖。本来不干我的事,可小时候,我每天得到那个棺材旁边拾烧火的玉米骨头,每天这个时候,我就很紧张,一边捡拾着玉米骨头,一边偷看那个棺木,怕里边突然会爬出一个张牙舞爪的鬼来,一把抓住我。后来,爷爷真的死了,躺在了那个自己打造的棺木里,非常合身。看着躺在里面的爷爷,我第一次敢正眼去看这个畏惧了很久的物体,居然不再害怕,而它在对爷爷完成最后的盖棺后,装着1米85左右爷爷的遗体,被深深埋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在我生命里第一个消失的亲人,他让我第一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并感受到,原来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口气上不来,人就死了。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是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老头,在他活着时,我对他是很敬畏的,感觉他很强势,害怕稍不小心会遭他责骂。在他身边,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曾听爷爷说过,他很小的时候,和小爷爷分别坐在两个箩筐里,一起被老爷爷用扁担担着,从山东辗转到河南,然后再来到山西逃荒,就定居在我们那个弹丸小村了。

爷爷每次带着我去给老爷爷老奶奶上坟,都要对着东南方向点上一炷香,烧点纸钱,嘴里不住地叨念着,祭拜他的祖先们。

他们能听到吗?我问爷爷。

爷爷回头瞪我一眼。

那么远,他们怎样来啊?坐火箭吗?我又问爷爷。

爷爷高高举起他的手,但没有落下来,嘴里骂着:你这个死妮子!

我一下子逃得很远,心里很委屈,是啊,死去多年的人,从山东那么远的地方能来的了吗?

爷爷的命运很坎坷,他的少言寡语,沉默冷静,也许与他的人生经历有关。

我没有见过我的奶奶,我的奶奶早在30多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时候,我的小姑刚刚3虚岁,二姑也只有5岁多。

爷爷有七个孩子,三个男孩,四个女孩。有一个不知是比二姑大还是小点的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吃饭时,被狼叼去了。

那时候,爷爷家里很穷,因为是从外地逃荒来的,在村子里没有自己的房产和土地,一直住在村外的破庙里。晚上,那个小姑姑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喝饭,谁也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只饿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幼小的她,小姑姑喝完后还要喝,奶奶就去屋里给她盛,等盛上饭出来时,小板凳倒在地上,已不见了小姑姑的踪影。慌了神的奶奶赶忙喊家里的几个孩子出去到处找,可喊破了喉咙也没找到。

这时候,在鲍店干活的爷爷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猛然想起,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狼嘴里叼着个东西跑进了路边的庄稼地,因为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以为这狼肯定是叼走了谁家喂养的猪,本来想撵住狼救下那头猪的,但他劳累一天,又累又饿,就没去理会。想到这里,他大叫一声,坏了,扭身就往来时的路跑去,家里人也提着马灯紧跟在他后面,可他们来晚了,他们只找到那个小姑姑的一只鞋子,还有几块骨头……

爷爷从此落下了心病,晚上睡觉经常会惊醒,大叫着:狼啊,狼啊,打狼啊!一边叫,一边握紧拳头死劲地往两边打。

那时候,我和哥哥就遭殃了,谁也不敢挨着他睡觉,怕他把我们当做狼,一拳头给打死。

每当他在梦里叫的时候,我和哥哥就冲着他喊,爷爷,爷爷,爷爷……直到他醒过来,满头大汗,像是真的刚和一头狼搏斗过。

爷爷的心里一定认为,是自己没有去撵狼,才导致小姑姑被狼吃掉的。他一定很懊悔很懊悔,这个伤感的故事让他背负了一生,以致幻化成梦魇,他一直在梦里,和那头饿狼搏击,他一直在梦里抢救自己的小女儿。

小姑姑被狼叼走后,爷爷再也不敢让家人住在村子外头,就拼命挣钱,终于用90块大洋,在村子里买下了三间西屋。

正当壮年的爷爷,在奶奶散手人寰后,一直不曾再娶,他怕自己幼小的孩子遭了后娘,有人要抱养两个小姑姑,他也不同意,硬是凭着自己的刚强,一把屎,一把尿把几个孩子抚养成人,那时候,村子里富裕的大户人家都看他们可怜,经常给他们点吃的,爷爷教育孩子们,就是再穷,也不要去偷人家的东西,要懂得感恩,记住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他虽然说话不多,但说出话来总是掷地有声,让人敬畏。所以,爷爷在村子里的名声很好,是个受人敬重,德高望重的老人。

爷爷是个很倔强的老头,他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记得才上小学一年级没多久,我神气地捧着两张大奖状回到家里,在院里碰到了爷爷。

你拿着什么?爷爷问我。

奖状,我得了第一名,老师还奖励我本子呢!我得意地对爷爷说。

爷爷接过我的奖状反复看着,他严肃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死妮子,行啊!

爷爷一边夸赞我,一边回到屋里,打开他的黑木头箱子,从里面拿出两块饼干递给我。

这饼干都是爷爷上海的大儿子寄回来孝敬爷爷的,平时都是哥哥可以吃到。但饼干并不好吃,有一股臭蛋味,我们小时候管樟脑球叫“臭蛋”。爷爷箱子里的东西都有臭蛋味,但因为小时候很少吃到这种精致的食品,还是很珍惜这怪味饼干的。

等我吃完,爷爷说,三,来,我考考你。

我跟他到院子里,他说,你给我写个“宋”字。

“宋”是我们的姓,我当然会写。于是,就拿起一根小棒棒,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宋”字。

那知爷爷看到后,却摇着头说我写的不对。他拿起棒棒,在地上大大的写下了“宋德本”三个字,然后,对我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宋”字。

当时,我感到很好笑,和爷爷争辩着,可爷爷坚持“宋德本”就是“宋”字。

宋德本是爷爷的名字,爷爷一生不认识字,他有自己的印章,他把自己的名字当做姓氏。

连“宋”字都不会写,还在学校考了个状元!爷爷在鼻子里哼着,我委屈的眼泪都下来了,面对这个倔强的爷爷,也不敢据理力争,我怕他,爹怕他,家里人都怕他。他一个人就代表“宋”家了。

我一直认为,爷爷只爱哥哥,不喜欢我这个丫头片子。所以,小小的心里也和他有一定的距离。但慢慢地,我觉得,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上初中时,冬天下了雪,爷爷就会拿着一把铁锨,把我回家路上的雪铲出一条小路来,我和伙伴们走在没有雪的路上,我一路走,一路炫耀:知道吗?这是我爷爷给我们铲出的路,小伙伴们都崇敬地看着我,好像路是我铲出来似得。

记得初一时,有一次学校附近的村子里死了一只羊,卖给了学校,学校就给我们做了羊肉包子。正好是星期六,要放假,我用3斤六两白面饭票打到3个黑黑的包子,想回家后送给爷爷,爷爷最喜欢吃羊肉了。

刚出了校门,我看着手里热乎乎的包子,肚子就呱呱叫了起来,我想,不吃一个怎么走得动路呢?吃一个吧,还有两个呢。于是,我就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个。

等过了那个小村庄,上那个很大的坡时,我摸着书包里还有余温的两个包子,又流口水了,心想,这么大的一个坡,不吃一个包子,怎么爬上去呢?吃吧,给爷爷留一个就可以了。于是,我又吃了第二个。等走到我们村后面那个打麦场时,我已经看到自家的屋顶了,眼看就要到家了。我摸着最后一个包子,心想,就这一个了,给了爷爷,爷爷也吃不饱,倒不如自己都吃了,回家就不用吃饭了。想到这,我又把第三个包子吃掉了。

回到家里,我看到爷爷,就说,爷爷,我们学校今天中午吃羊肉包子,我给你打了三个。

我看到正在吃饭的爷爷眼里露出了惊喜,他对着我笑了,露出那一排假牙,原来爷爷也可以这么慈祥。

看着爷爷的笑,我突然好恨自己,怎么就那么馋,把三个包子都自己吃了,拿什么来迎接爷爷的笑?

我,我一路走,一路就吃完了。我懦懦地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爷爷的笑停在脸上,你个死妮子!他冲我骂道。

我低着头,不敢看爷爷的脸。

一直到现在我还很懊悔,哪怕给爷爷留下一个包子也好啊,那是一个孙女对爷爷的心啊,可都让贪婪的我吃掉了。

爷爷去世的那个冬天,下了很厚很厚的雪,没有人再为我铲去路上的雪,那年,冰冷的雪灌进我的布暖鞋里,结成了厚厚的冰,一直冰到了我的心里,也就是那年冬天,我落下了痛经的毛病,到现在一来月经就会疼得厉害,每当此时,我就会想,要是爷爷在就好了,他会为我铲除我路上的积雪,让我不会有疼痛!而爷爷,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爷爷的晚年是很幸福的,爹爹很孝顺,从来没有和爷爷顶过嘴。远在上海的大爷也经常给爷爷寄来钱物。但爷爷好像越来越沉默,他默默地坐在那里,好像期待着什么,每当节日姑姑们要来的时候,他就早早的起来,站在靠院墙的那架梯子上,往姑姑来的路上张望。

爷爷快离世的那年,有点糊涂了,我给他端饭过去,放在小炕桌上,我说,爷爷吃饭了,他不理会。等我第二次进去给他送汤时,走到门口,我听到爷爷在说话,我好奇地从门缝向里看去,我看到爷爷端着饭碗,对着墙上的贴画说着,吃吧,吃吧。等我进去,爷爷就不再让墙上画中的那个女子吃饭了。当时,我只是感觉好笑,后来,想起来,爷爷的一生是很孤独的,一个男人独自养育了六个孩子,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他老了,是不是想奶奶了?

那时候,远在上海的大爷每次给爷爷邮寄回东西,都要来一封信,其实,信的内容很简单,也就寥寥几句话,无非是问爷爷收到白面没有,收到钱没有?每次,爷爷都让我给他读信。我读完了,爷爷等了一会就说,念。我说,完了。他眼一瞪说,再念。我无奈地再念一篇,爷爷默默地听着,眼神里有很多期待,突然,我就鼻子一酸,很难过。真想为这封简短的信加上许多的字,让爷爷开心。

正在上初中的我曾经给远在上海的大爷写过一封信,我记得我写道:爷爷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儿女抚养长大,不是想你寄回来的饼干和白面,他想见到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骨肉啊,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你们来看过爷爷一回。你们能不能在爷爷的有生之年回来看看孤独一生的爷爷?

后来,大爷他们回来了,不是在爷爷活着时,而是在爷爷去世后。远在上海的大爷带着看上去不食人间香火飘飘欲仙的大娘回来了,近在省城也没时间回来的叔叔婶婶,也赶回来送爷爷最后一程。葬礼办的很热闹,很风光,大爷拿着相机咔嚓咔嚓一股劲对着躺在棺木里的爷爷拍照。

也不怕把他爹的魂吓跑了。村里的老年人都小声嘟哝。

但嘟哝归嘟哝,村里人还是开心的,大爷买回好多猪肉,在院子里支起大锅,做了一大锅红烧肉,全村人都来吃,村里人嘛,不就是想吃肉,让他们吃个够。

村子里的人都吃的满嘴流油,直夸我爷爷有福气啊,修下这么好的儿子。

也许,躺在棺木里的爷爷,看到他的儿子回来了,还这么风光,也会高兴吧。

爷爷走了,风风光光地走了,享年86岁,这个为了儿女宁愿孤寂一生的男人,终于可以去和分别50多年的妻子团聚了,他出殡那天,终于看到了远方游子的归来,看到了子孙满堂的场面,爷爷一定是开开心心地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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