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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霜寒天下(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09:00

又是隧道。

车子疾驰在浙西南的丽龙高速公路上。我已数不清这到底是一路上所洞穿的第几座山头了,只是多少有些懊恼:一本杂志在手中忽明忽暗,把好端端的一篇短文裁得语无伦次,于是干脆抛下书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山,左右都是山,高高低低远远近近。而路与右侧的群山间隔着一脉水,时隐时现,遮遮掩掩地用时宽时窄的波光暗示着自己的存在,那便是著名的瓯江了。

水东流,车西走,一个冬日的下午,我们向着瓯江的源头溯流而上。随着太阳渐渐西沉,本已越来越感到萧瑟,而前方那一个个好像永远穿不尽的隧道,更是加深了这种感受。我几乎觉得,每过一个隧道,两边的山峰都会高上一截,林色又浓上几分,而前方的日头则又低了几尺。

也许是因为天色越来越昏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密闭的车厢内慢慢弥漫开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凉意。

混沌中,我们抵达了终点。刚拉开车门,迎面便狠狠劈来一阵冷风,我不由得生生打了个寒颤。而当我真正踏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时,愈发觉得这股寒流甚是霸道,简直真能入骨,我竟微微战栗起来。

华灯陆续亮起,龙泉,这座与宝剑共用一个名字的浙南小城,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在这冷空气发飙的季节。

然而,我感受到的寒冷,并不仅仅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

那一刻,在暖殿中拥着西施慵懒地游走着银箸的夫差,是不是也会突然一惊,感到不知从那里袭来一阵毫无征兆的阴冷,也会生生打个寒颤呢?

第二天公祭剑祖的典礼上,当那幅巨大的红绸柔柔滑下,一点点显出欧冶子铜像时,我莫明地想到了这个有些荒谬的问题。

反正在欧冶子高捧的宝剑出现的一刹那,我自己是又觉得蓦地一凉,尽管现在身处阳光底下。

那一刻,欧冶子可能也是这样的姿势,双手将剑捧过头顶。他静静地跪着;而在他面前,静静地站着勾践。两人似乎石像一般,久久地一动不动。勾践的视线并没有在那把剑上,而是默默地看着欧冶子的白发在风中乱舞。不知过了多久,勾践的喉头动了一下,他缓缓仰起头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伸出双手,庄重地接过了欧冶子手中沉甸甸的剑。

剑一入手,勾践居然晃了晃。他忙闭上双眼,竭力地调着气息。片刻后,他睁目屏息,双手一用力,“噌——”一声,将宝剑拉开了半截,顿时他的手中蜿蜒着一道青光,而身边的大臣侍卫却觉得呼吸一窒,毛发森然竖立起来,有人竟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勾践凝视着手中的青光,眼圈慢慢开始发红。良久良久,他大喝一声,将剑用力抽出,转身面向北方,猛地指向那高高的苍天。

三月的姑苏骤然起了一阵狂风,平缓的太湖水剧烈地翻滚起来,无边的杏花霎时都化作了漫天红雨。

夫差忽地浑身一凛,手中的金杯突然片片龟裂,铿然坠落,碎成遍地冰屑。

那边,勾践与欧冶子,以及所有的臣民将士,俱已是泪流满面。

勾践能够复国,除了著名的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也得力于组织了一支配备利剑的精锐部队。龙渊、泰阿、工布、湛庐、纯钧、胜邪、巨阙、鱼肠……这些在厚厚薄薄史书上铭刻下传奇的神兵利器,据说都出自与勾践同时期的欧冶子之手,还提到勾践就曾拥有过其中的好几把。而这欧冶子是越人:且不提《越绝书》早已明言“越有欧冶子”,仅凭“欧冶子”之名也能断定这是一位欧地铸师(确切说,欧冶子更可能是越国铸剑高手的共名)——古欧地即瓯越,为古越族分布在瓯江流域的的一支。于是以上的想象便应该顺理成章了。

除了史籍上的“越国铸剑技术最为先进”的累累记载,还有个最有力的实证:1965年在荆州望山楚墓群中出土了一把古剑,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居然毫无锈蚀,仍旧光芒炫目,轻轻划去20多层纸应声而破。据考证,这便是当年勾践的佩剑之一——

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越王勾践剑”!

“叮——当!叮——当!”

火星四溅,在龙泉城内一家著名的剑铺里,两位师傅为我们表演着锻剑。红得带些透明的铁块在砧台上如面团般被大小两把铁锤有节奏地锻击着。

赤铁慢慢黯淡下去,“叮”一声,掌钳的师傅用小锤在砧台边上轻轻一敲,另一位手中的大锤应声煞住。放下小锤,他钳着铁块重新送入了身边的火炉,弯下腰,有轻有重地拉了几下风箱,炉膛中的烈焰马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直起身,在皮围裙的口袋中掏出一支烟,从炉里钳起块红炭,凑上去点着。这时参观的客人中有人发问了:“师傅,请问这就是铸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紧紧盯着炉火,顾自大口大口地吸烟,偶尔翻动一下炭火。过了半歇,他才头也不回地应了句:“铸的那是青铜剑!”语调中竟很有些倨傲。还没等客人再问,他已甩下还余小半支的烟,又一次钳出铁块放到砧台上,拎起小锤在边上轻轻一敲,早已伺候着的大锤便又重重落下。

“铸的那是青铜剑!”没错,欧冶子在龙泉炼的剑,便号称为我国最早的一批铁剑。青铜剑成型靠熔铸,铁剑靠的就是这反复的锻打!

“叮——当!叮——当!”

当年勾践的耳边,定然常常响起这机械得有些单调的锻击声。

也许是为吴王驾车之时、也许是替吴姬把酒之时、还可能是在马厩中铡草饲料之时、更可能是紧闭双眼捧起夫差的粪便往嘴里送去之时……

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锻击声中,勾践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一点点沉了下来,不知何时竟已变得像块青石。但仅仅只有瞬间,没等身边的吴人觉察出异样,他就又换回了那幅谄谀的卑笑。

“东海贱臣勾践,上愧皇天,下负后土,不自量力冒犯大王天威。得保须臾之命,不胜仰感俯愧——

“贱臣勾践叩头顿首!”

伏在夫差脚下,痛心疾首的勾践抽搐着呜咽起来。

锻打而成的铁剑,仅从外观上便有与青铜剑截然不同的鲜明特征。由于原料毛铁含炭量不同,在反复折叠锻炼的过程中剑身便自然形成了优质铁剑所特有的花纹。在剑铺中,我们有幸见到了几把用当年欧冶子的工艺制成的名剑。

“剑身带有花纹,可大大提高硬度与韧性,而且防锈耐腐,是衡量刀剑工艺水平的一项重要指标。龙泉剑的‘异光花纹’,更是被赞誉为‘剑刃上天然花纹之超代艺术’……”

讲解员的声音越来越空旷辽远,云烟缭绕中,龙渊、泰阿、工布,三把至尊之剑从历史的黑洞深处呼啸而来,围着我不停盘旋,诡异的花纹闪耀着精光,令我一阵眩晕。恍惚间,我成了当年赏剑的楚王。

“大王您看——”阅尽天下名剑的相剑大师风胡子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话音居然有些颤抖。“观龙渊,如登万丈高山,俯临不测深渊;观泰阿,巍巍翼翼,如瀑布倾泻直下;观工布,光芒如同明珠闪烁难定,文锦如流水绵绵不绝……”

耳边仿佛还有人激动得结结巴巴地补充:“臣闻欧冶子造剑之时,山崩水涸而出矿石;雨师扫洒,雷公鼓风,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百神下观……”

够了,我一挥大袖止住了他们的话。不用旁人再加解释,我已经明显感受到了这三柄剑所蕴含的巨大力量,透过剑身上变幻莫测的花纹,我能看到三条滔滔大河,裹着未融尽的残冰在案上汹涌奔流,桀骜的浪头左冲右突,拼命地寻找着一泻千里的方向……

我被这滚滚巨浪打得手足冰冷魂飞魄散,面对如此神器,只剩下一个念头:

寡人要问鼎中原!

龙泉剑的出世,对于中原诸侯无异于晴空一声霹雳。

中原诸侯对于远处东南一隅的吴越,尽管名义上也承认其亦为后稷或是大禹的苗裔,但很长时间里却始终视那片潮湿的土地为蛮荒,视吴越之民为未开化的蛮人。尤其是“越”,很大程度上其实并不是特指,而是泛称生活在东南山林中的各个蛮族——故有“百越”之称,就像称北方蛮族为“胡”那样。到了西汉时,淮南王刘安还在一份谏书中提到:“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春秋战国时的越人生活自然更是恶劣,如《管子》云:“越之水,重浊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在他们印象中断发文身满身腥臭的蛮人竟然在泥泞中悄悄站起身来,并一点点显示出了使他们越来越不敢小觑的力量。

吴的崛起很迅速,堪称声势逼人,一出手就把强大的楚打了个落花流水几近亡国。这股凌厉的锐气凭空暴发,震得中原诸国一阵摇晃。而仅仅在吴攻破楚都的十来年后,越在吴背后的出场,却更令人心惊肉跳。

那是南方两个相邻蛮族之间的一次大规模较量。

公元前496年,雄心勃勃的吴王阖闾大举兴师伐越。在今嘉兴附近,双方摆开了阵势准备厮杀。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越军忽然派出三队武士走到阵前,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把长剑。吴王冷冷一笑,刚想下令攻击,这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武士竟然一队接着一队,纷纷大呼一声挥剑自杀。莫名其妙的吴兵看得目瞪口呆,这时勾践却擂响了进军的大鼓……

此役的结局其实并不重要,可怕的是,越人在历史舞台上的这一次亮相,竟然是伴随着刺鼻的血腥、踩着自己人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种先己后人的残酷,是春秋时期遵循贵族战争礼仪,沙场上也讲究堂堂正正、彼此点到为止不为已甚的中原诸侯所从不敢想象的。

或者说,他们的怯意,可能早就随着那种名叫“剑”的古老兵器在战场上大行其道而萌发。对于中原士兵,遭遇一把剑,简直就等于遭遇万劫不复的噩梦。

他们都已习惯了乘着高大的战车在开阔的平原上驰骋冲杀。多年以来,因为人强马壮,因为居高临下,因为重盔厚甲,他们自豪,他们暴躁,他们狂傲,他们横着长长的戈矛、拖着浓浓的尘烟不可一世。直到那天,一支鸣镝尖厉破空,狂奔的烈马一声惨嘶,一个趔趄重重倒地。晕头转向的战士们挣扎着爬起,突然发现眼前苍莽的山林中竟然潮水般涌来一大群奇怪的生物,他们披头散发,脸上描着丑陋的纹理,半裸着黝黑的躯干,呲牙咧嘴不知吆喝着什么,赤着脚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如猿猴一般跳跃而来——

每人手中都高高举着一把雪亮的、相比戈矛要短小得多的剑。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则一寸险。一把剑绝对要比一支长矛要更接近死亡。剑刃刺入肉体的那一刹那,你分明能听到对方的骨骼与锋刃摩擦的声响;心脏怦然崩裂,滚烫而粘稠的鲜血如利箭般射向你的口鼻脸颊;一具暖和的尸体温柔地拥来,不瞑的双目死鱼般瞪着你,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喉间似乎还在咕哝着什么,你甚至还能闻到他口中昨夜嚼蒜的遗臭;你厌恶地摇晃着拔出剑,却带出了一截油腻腻冒着热气的人肠……这种零距离的惨烈,是战车之上的中原将士们鲜于经历的,他们最得心应手的的作战方式是挥舞着长矛遥遥地瞄准,深吸一口气,驾车奔驰、狠狠冲刺,在马蹄声里将死亡迅速带走或者远远留在身后。除非别无选择,他们尽量避免近身搏杀,他们腰间的佩剑,更多时候只是做为打扫战场割取首级计功之用。

战场上,离死神最近的人常常就能代表死神。所以,在各自握紧矛杆或是剑柄的那一刻,可能就已注定了胜负——何况握矛的手往往在瑟瑟发抖。

吴越天生与戈矛缺少缘分。纵横的河道、起伏的山林将他们的土地割得支离破碎,逼仄的环境不允许他们使用太过粗大笨重的长兵器。于是,理所当然的,小小东南蛮国,因铸剑用剑而闻名天下。以干将莫邪为代表的吴国青铜剑,成了所有诸侯都艳羡不已的最先进武器。

可当各国君臣还被吴地青铜剑的锋芒慑得低眉顺眼战战兢兢时,他们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异声。有人偷偷抬起头来,却恐怖地发现,那柄高竖于东南的巨剑竟在悄悄龟裂!

有道闪电划破了夜空,轰隆巨响声中,吴国的青铜剑铿然坠地,一柄更为耀眼的霜雪之剑现于天际。

比青铜剑更为锋利更为坚韧的铁剑,在越国横空出世了。

然而越国的剑刃上,首先沾染的竟然是越人自己的血。

龙泉剑的护手通常雕有睚眦的文饰。睚眦,是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嗜血好杀。握剑的手已经僵硬,狰狞的睚眦踞在冰冷的胸口,吸吮汩汩流泄的越人热血,怒目乜斜……

很多年后,只要想起那群横剑狠狠勒向自己脖颈的越国勇士,各国君臣的脸上还会锈起一层铜绿,还会听到一种清脆的金属碎裂之声。

或许对于中原诸国,令他们震慑的不仅仅是一种新式武器,而更多是依附于这种武器之上的那种精神。

也不仅仅是如班固所云“吴越之君皆好勇,故其民至今好用剑,轻死易发”,越人那种长期生活于山林与野兽为伍、被恶劣的生存环境逼出的勇武;使他们丧魂落魄的应该还有一种力量,一种越人特有的力量。

勾践复国的传奇,他们由衷地感佩;但赞叹之余,他们也会为了勾践、为了越人那种极致的忍辱负重而头皮发麻;更会被另一个事实纠缠得浑身发冷寝食难安:这股可怕的复仇力量,竟然能在强敌狐疑的眼皮底下隐藏那么多年而丝毫不泄——它的爆发就像山崩地震那样缺少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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