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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心里怀乡,故乡就在(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1:09

我不曾有故乡。对于出生在车水马龙和人群熙攘的城市者来说,谈故乡是一种奢望。在我自认并不狭隘的观念中,故乡只属于乡村,属于稻花飘香、羊行狗跑、乡亲们坐在大树下谈论农事的那片土地。过惯了超市在前,酒吧在后、每天夜晚不看一眼霓虹就无法入睡的我来说,哪里有什么故乡呢?

对于越来越庞大的离乡进城群体,故乡似乎是贫瘠的,也许在故土插一辈子秧所得,也抵不过在城市卖上一桩楼房的提成。而他们在城市卖上一辈子楼房,似乎也买不起富家子弟座驾上的一个轮子。但好在他们总是有一种寄托:无论他们走到哪一片山山水水,总有故乡像一座灯塔,让他们来守望。

尽管庞大的“流动中国”使春运永远拥挤,使生活永远逼仄,使心灵永远超负荷运转。但对于流动的乡民,他们似乎在流汗、流血和流泪中乐此不疲。城市是一个能吞没灵魂的黑洞,它有巨大的侵略性和张力,随着这几年如火如荼的城镇化发展,大有裹挟乡村每一个土丘、蔓延乡村每一条河流的趋势。郊野的农家院里盖起了KTV,湘西的吊脚楼开起了足疗,布达拉宫脚下是一群照相要收费的孩子;乡间长了百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躺在列车的铁皮里很快就来绿化着城市,江南江北的号子像流逝的船歌,随着桨声水影,在码头轮转中消失在空气里……

城乡流动是不可逆转的,是标志着市场同化和物质选择的一个带有中国特色的符号。记得在阎连科的书里提到旧时代河南农民卖血的一个场景:血头采血常常会追到田头上,让农民躺在庄稼地边就开始抽血,血抽完了,过量了,农民头晕得不能走路,血头就提着农民的双腿,头下脚上地抖来抖去,等血又回流到头上之后,头不那么晕了,又可以走路了,农民就又到庄稼地里干活去……生活拮据的农民们就是这样被贫穷出卖了命运,他们不得不寻求最后的出路,去抓住进城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又是这样被那个时代收买了命运。他们所热爱着的故乡是那么不争气,就这样被他们丢在了身后。

然而,他们一走,那远比城市广袤的乡村,由谁来守护?由他们年老力衰的父母,由他们问题百出的留守子女,还是由村头那头瘦弱的老牛,坡上那眼寂寞的古井?当村干部和开发商一合计,把一片绿油油的菜田用粉刷光鲜的楼脆脆覆盖,当更多的大树被一棵棵挖走,又有谁能站出来,大喝一声,誓死捍卫老实巴交的农民那最后一点尊严?

城里人有地理意义上的出生地和户籍,但似乎没有心灵上的原乡;农民有地缘上和内心深处的双重故乡,但故乡正一天天在沦丧,他们何处归还?乡村没了,城市也不再成为城市,而至多是市场浪潮中标准化的巨大号产品,乡村没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不再有故乡。

然而,正是乡村及与乡村有关的苦难,正是我们怀乡的那份热泪盈眶,让我们开始了觉醒,开始了我们的回乡之旅。

近些年来,举国都在如火如荼地关注农村,关注我们贫瘠的心灵之地。习总书记用他的心告诉我们:农村要留得住绿水青山,系得住乡愁。越来越多从乡村走出来的人开始怀乡,开始用滚烫的衷肠和冷峻的眼光思考城市与乡村;越来越多的顶层设计开始把政策的天平倾至广大农村和农民。大城市里绵延数年的蓝印户口在新时期退出了他曾不可一世的舞台;被视为改变命运重要途径的高考招生,开始把更多的眼光热忱地注视到偏远的山水人家;越来越多的制度便利,为那些春运大潮的人们铺起一条条温暖回家路……

我们新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走上了自己的回乡之路。我们城市里的人,也要找到自己的故乡,也许就在方圆之内,这与我说在城市里谈故乡是奢望并非相悖,而是说,我们城市里要有一种敬畏乡土、感恩大地的大情感。我们要用自己的胸怀守望自己的乡愁,守望别人的乡愁。这是所有乡村人的幸福,这是我们所有城市人的温存。

有一帧照片。是作为一个城市人探访乡村时所拍下的一幅照片。西北的一处林地。具体林地何名,我已经忘记,也没必要弄明白:因为在我们所生长的土地上,这样的树林并不罕见。但是这幅林地之影却是中国乡村广袤和绵延的一个缩影。天空非常广阔,白云很干净,因为透视的原因,树木成林,然后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绿点。但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绿点背后是更加绵亘久远的树木、村庄与无限生机。她也代表了一个观点:我们个人的际遇和力量或许是卑微的,但我们自然的村落和我们世世代代的寻乡之旅,将会以最庄严的形式永存。

文学批评家刘再复曾经寻找他心灵的故乡,“寻找的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是情感意义上的故乡。地理上的故乡一打开地图就能找到,而寻找情感上的故乡,却行程无边,道路漫漫。”不知多少人像他一样,执着地做着寻找灵魂之乡的努力。而我从祖祖辈辈的教诲中知道:当洗净自己的双眼和良心,膜拜自己生活的那方土地,用头脑或双手为自己所在的土地耕耘,向土地上奔走着的一个个寻乡之人表达爱意的时候,我们都找到了自己心灵的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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