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ibejg.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情感故事 > 正文

【丹枫】同在天涯(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19 11:42:12

裴健康一生下来就不健康。他有腿疾,一只胳膊也弯弯曲曲、别别扭扭的。他的爸爸一脸嫌弃,想偷偷扔掉他。多亏了爷爷奶奶,觉得这个孙子可怜,把他抱回了家。

除了腿和胳膊残疾,裴健康哪都好使。他的脑子灵活,他的口齿伶俐,他的五官端正,他的习惯良好,比如有礼貌、讲卫生、爱读书等等……

在爷爷的悉心调教下,裴健康比别的孩子懂事早,也勤奋。他四岁就识字,六岁开始看小说,都是爷爷教的。爷爷曾经是村里的小学教师,农村的小学教师很多是全能,什么都教,尽管水准不高。除了读书,爷爷还教他唱歌,教他唱祁剧。裴健康十二岁那年,爷爷奶奶双双离世,他一夜之间沦为受气包。凶恶的爸爸天天骂他,要赶他出门,说养了他十几年了,已经尽到义务了,他应该出去挣钱,起码得养活自己,别再给这个家添累赘。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弟弟妹妹就抱住他说:“我们不让哥哥走,他残了,很多事情做不了,别人会欺负他,他会饿死的。”

他妈妈性格懦弱,只能背地里同情他。裴健康安慰妈妈,说自己生来残疾,低人一等,受这些委屈不算什么,高尔基的童年还饱尝苦难呢。妈妈苦笑着说,高原的鸡哪里知道什么是苦难哦,只有人生下来才要挨苦受难,人啊,活在这世上就是遭罪的,真没意思。裴健康说妈我讲的是高尔基,前苏联的一个大文豪,很伟大的人。

他的爸爸坚持不懈地侮辱、谩骂,终于伤透了忍气吞声的裴健康的心。没有爷爷奶奶的家,不再温馨。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夏夜,他在熟睡的妈妈床前磕了个头,留下一封信,柱着拐杖、背着行囊出了门。走出村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目的地,广阔的世界里,他不知道何处可以安身。

他漫无目的往前走,饿了啃个红薯,渴了喝沟里的水,累了坐一会,困了靠着树根睡。不知道走了几天,估计有五六天,他发现道路越来越宽,从泥巴路变成了柏油路、水泥路、有绿化隔离带的路,他便进入了一座城。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大,楼房高耸入云,街上人流如织,汽车像树林那样密密匝匝,还有不少外国人三两成群。

这是长沙,是他的省会,他在书中、电视上早已熟悉。他的心顿时安宁了,温暖了,觉得这是他旅途的驿站,甚至可能是生命的港湾。

他的双腿突然间坚实有力,几乎跟正常人走得一般快。他向人打听哪里有他这样的乞讨者,呆在什么地方城管不抓。人们告诉他,好像有很多年了,这个城市不再驱赶流浪的人,你们和我们一样可以每天心安理得地各就各位,做你爱做的事情,闲了就数星星看月亮,登岳麓山游橘子洲,心宽体胖。

一股热流涌上裴健康的心头,他哽咽了。

他渴了,城市里没有水沟,要花钱买水。他吞口唾沫,忍住了。他身上有钱,但不多,是乖巧的弟弟妹妹平日省下来给他的。以前他也有过零花钱,那是幸福无比的年代,当货郎的鼓声摇响,他也可以和村里的小孩一起叽叽喳喳吵着买这买那。但是,爷爷奶奶离世后,就再没有那种美好了。胆小的妈妈偷偷给过他一回,碰巧被爸爸看到,打了妈妈一耳光,抢走了那十块钱,妈妈悲愤地哭着走了。那个晚上,爸爸又出去赌钱,裴健康跪在妈妈跟前,说我一个残疾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吃有喝就行了,要钱干啥?妈妈抚摸着他的头,泪珠儿像断线的珠子坠下。

他学着别的乞讨者那样,匍匐在地上,昂起的头前放着一个装钱的纸盒,里面搁几张小面额的散钞票,开始了他人生的*一次乞讨。他本来有些羞涩,但看到方圆一里之间有七八个乞讨者,就不感到难堪了。

半天时间,他讨到了132元钱,比他身上带来的120元钱还多!他喜出望外,这是他平生*一次自己挣钱。他在心里默默告诉爷爷奶奶,这个城市以其宽厚的怀抱接纳了孙儿,我可以自己挣到钱,饿不死了,尽管这需要献出自尊。

夜幕降临这个城市的时候,周围的乞讨者纷纷收拾东西回去了。裴健康没地方去。晚风吹进这白天密不透风的城市中心,人们度过沸腾的白天,都回到了舒适的家里。他觉得有些冷,拿出薄被子盖在身上。他计划辛苦几天,等讨到500元,就去租间简陋的房子,好歹遮风挡雨,重要的是,有灯可以看书,他带来了几本自己爱不释手的书。

他太累了,走了五六天,长驱数百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的爷爷奶奶还不老,带着年幼的他穿梭在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里,草的清新和花的浓香令他沉醉迷离。他竟然是健康的,四处奔跑,追着蝴蝶和蜻蜓。爷爷说别跑了,好孙子,背段书给爷爷听。他得意地大声喊叫起来:“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梦境的场景又转换了,他柱着拐杖,在小河沟边看弟弟妹妹抓鱼摸虾。爸爸赌钱输得一塌糊涂,家里没有过年的菜吃了,爸爸要他们三兄妹下河去捞鱼,捞不到全家就不过年了。数九寒冬,弟弟跳进冰冷的水沟里,说哥你就在岸上给我和妹妹唱歌吧,唱得暖了,我们就抓得久一点,抓得多一点,咱们家过年就有菜吃了,爸爸也不会摔盘摔碗、骂骂咧咧了,妈妈的日子就好过一些。

他心口堵得慌,大喊一声,醒了,发现泪水浸透了衣襟。他索性坐起来,打量这告别喧嚣的城市夜晚。

已经是下半夜了,街上依然灯火通明,虽然没有公交车了,的士照样穿来穿去,爱玩的年轻人,依旧嘻嘻哈哈,宛如白昼。裴健康明白了,这是个不夜城,不像他的家乡山村,到了晚上八九点,人们就要熄灯睡觉,当然除了爸爸那样打牌的人。很多次,他刚刚开始看书,爸爸输钱回来,凶神恶煞般关灭电灯,说你不挣一分钱,就知道浪费电。想起这一幕,裴健康就心酸。好了,这回,爸爸不会心疼电费了,我用的是路灯,是公共设施,不用自己出钱。

裴健康再也睡不着了,他索性坐起来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看书,他看的是《菜根谭》。没多久,他发现一个黑影溜到了他的铺盖跟前,在翻看什么。他大喊一声,那黑影并不慌张,从容将他藏在褥子底下的钱拿走,说声“多谢了”,扬长而去。裴健康拄拐歪歪扭扭走过来时,那人已经远去,消失在街巷里。

裴健康很沮丧,半天的乞讨付之东流,*一次的人生收获就进贡给了可恶的小偷。他懂了,无论多么温暖、友善的城市,太阳底下都有龌龊,垃圾堆里都会孳生蚊蝇。他觉得很有必要马上就去租间房子,还要去银行开个账户,以保护自己的乞讨所得。

早上,裴健康在门面外边的水龙头处洗漱完毕,到附近的包点窗口买了早餐。这是他到这个城市吃的*一顿早餐,很可口,多少冲淡了他因丢钱而难过的心情。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钟,这条繁花的街上才熙熙攘攘,过往行人给他的施舍也越来越多。他对每一个给钱的路人都道声谢谢,遇上年纪大的,他就快速站起来鞠一躬。下午的进账更多,他不停地谢人家,转眼天就黑了,他的脖子也酸疼得不行。“原来讨钱也这么累!”他将钱放进裤兜里,柱着拐杖去买了晚餐回来,吃晚饭就开始巴望着晚上的人们。

夜晚那些乞讨者都没有来,他的收获不少,不过比起白天差很多。显然,这么晚了,他已经租不到房子了,便找到了一个公园,准备在那里过夜。这里的公园早就拆除了围墙,他进去找了一个鸟语花香的环境,睡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花依然香,鸟却不语,睡觉了。

夜里有点冷,他被冻醒了。他将被子盖在身上,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他漫无边际地瞎想,想到了家乡,想到了弟弟妹妹,想到了妈妈,也想到了爸爸……

晨练的人真早,才五点多钟,天还不亮,就有人来了。一位老爷爷在离他不远的大树下舞剑,结束后坐到了长凳上休息,与裴健康聊开了天。

“你是新来的?”

“是的,爷爷。”

“哪里人?”

“本省L县的。”

“家里有什么人?”

“爸爸妈妈,弟弟妹妹。”

“是偷跑出来的还是家里人逼的?”

“都是。”

爷爷笑笑,说我不明白了,怎么又是逼的又是偷跑的。

裴健康说:“是爸爸逼的,妈妈和弟弟妹妹都不愿我出来流浪,我就在夜里偷跑出来了。”

“是这样,真可怜。”爷爷说。

“爷爷,我走了,我要到步行街那边去,远着呢。”裴健康跟爷爷告别。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爷爷问他。

“我叫裴健康。裴就是……”

“裴迪的裴是吗?”

“是的爷爷,您知道裴迪?”裴健康好高兴。

爷爷浅笑:“我还知道裴仁基、裴寂、裴耀卿、裴行俭等等。”

“爷爷您真是渊博,有两个我不知道呢。”

爷爷说,“如果我们有缘再相见,爷爷讲给你听。记住,我姓苦。”

裴健康一瘸一拐走了,他突然想起应该先去租间房,否则背着这么一堆东西,每天很不方便。

他在离步行街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租到了房子,一室一厅,带厕所,月租一千元。他说他现在没有一千元,一周后交齐。房东是个退休老太太,说我看着你可怜,就这样吧。

他洗了个澡,觉得舒服极了。在家的时候,他是个很讲卫生的人。他觉得,虽然是乞讨者,自己仍然要保持干净,不能让那些施舍者掩鼻生厌。

一周后,他把剩余的租金交给了房东奶奶;一月后,他买了部便宜手机;三个月后,他在出租屋里装了台电脑;半年后,他给家里寄去了五千元钱。

“妈妈,我哥寄钱回来了!”弟弟兴高采烈地走进屋,一家人欢喜冲天。

裴健康的爸爸又输了钱,闷闷不乐地抽着烟回家,看到的却是一家人喜笑颜开的场景。妹妹告诉爸爸,哥哥寄钱回来了,有5000块呢。他爸爸先是一愣,继而“哇哇”大哭起来。

妈妈劝爸爸:“他爸,你天天赶健康出去,现在他挣到钱了,你怎么哭了?”

爸爸说:“你们看我天天骂他,赶他出去,以为我心里真的舒服?他虽残疾,也是我的亲生儿子嘛。要不是赌钱输了,我也不会赶走他的。”

弟弟说:“哥哥买了部手机,爸爸你可以跟他通讯了。我这就给哥哥连上微信,以后讲话就不要钱了。”

弟弟照了张全家相传过去,裴健康很快照了张相传过来,那背景里的楼房有几百米高,街上车水马龙,像是到了上海、北京。裴健康问候了家里每一个人,当然先是爸爸。爸爸问他怎么不记恨自己,裴健康说,如果没有爸爸的催促,自己还走不出村里,闯不进外面的世界呢。爸爸说了句很有文化的话:“儿子,你人在天涯,要照顾好自己,家里是你永远的港湾。”那一刻,裴健康热泪盈盈。

裴健康从此每日笑逐颜开,看什么天都像出太阳,看哪个人都像明星,听什么歌都觉得是何纪光或宋祖英唱的。

日子倏忽而过,他来长沙已经一年了。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公园里遇见的苦爷爷。“他还在那里舞剑吗?他的姓可少见呀。他的知识好渊博。”裴健康越来越想他。次日清早,他决定上午不去乞讨,他要到公园去会会苦爷爷。

苦爷爷真还在那里。看见裴健康来,他停止了舞剑,说咱俩坐到长椅上聊聊。

苦爷爷先开了腔:“裴健康,你肯定有话要问我,是吗?”

“是的,爷爷。有关于您的,有关于我的。”

“那就先问关于你的吧。”苦爷爷回答。

“这个城市很友好,很大度,我在这里很满足,当我越来越茫然,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我想请爷爷指点迷津。”裴健康诚实地说。

苦爷爷说你这个题目很大,要慢慢聊。我再听听你那个关于我的问题是什么。

裴健康说:“爷爷您的姓怎么这么特别?您是干什么的?家里情况如何?”

苦爷爷笑笑:“我的姓是个古姓,出自姬姓,河南、四川、北京、会稽一带有此姓。汉朝时有个会稽太守叫苦灼。我叫苦汝成。”

“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之意吗?”裴健康问。

“是的,”苦爷爷又接着说:“我退休前是一个县中学的历史老师,今年68岁了。家里就我一人。”

“那您的家人呢?”裴健康急于知道。

“我原先在四川一个县里工作,家里人在地震时全部遇难了,政府统一安葬了罹难者。我不忍心睹物思人,再面对那个城市,就回到了原籍,每年清明去看一回亲人。”

裴健康沉默了几分钟才说话:“爷爷,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苦爷爷笑着说:“是的,我们同在天涯,但我们不要沦落。我们要相互关怀,爱护。从半年前*一次遇见你,我就觉得咱爷俩有缘分,怎么样,今晚到我家吃饭吧。我告诉你地址。”

裴健康破例没有去乞讨,他逛了家大商店,花三百多元给苦爷爷买了个飞利浦电动剃须刀,又买了几盒点心,下午五点半敲开了苦爷爷的家门。

苦爷爷说真是难为你了,拖着残疾的身子,还给我买这些东西。裴健康说习惯了,就是比正常人走得慢点。

苦爷爷做了一桌的菜,还开了瓶酒鬼酒。爷俩开怀畅饮,十分投机。

苦爷爷讲了很多自己的事。他是本地人,是独子,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了,所以如今他是孑然一身。他说他大学毕业响应*号召到西部支边,认识了也去支边的一个南京姑娘。那姑娘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后来他们便结婚了,有了一儿两女。苦爷爷拿出很好一张全家福来,裴健康看到了幸福的一家。

癫痫病患者怎么样保健
癫痫后遗症怎么治疗
癫痫发作对大脑有影响吗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