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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声铺地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3:03:14
『流年』声铺地(小说) 1、
   1996年,我十七岁,在一座海滨小城读高二。性格不温不火,成绩不好不坏。每天,上课、下课、上自习、下自习,按部就班,有时,连周末都概莫能外。安静地趴在书桌上,听老师照本宣科,背概念、做习题,努力地让自己认真听讲,却不大发言,被班主任老师安排在角落里,并且自己也能清楚,那其实也是,我在班主任老师,心目中的位置。
   现在回头来看,我原来一直就是如此啊!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一类。
   可是,和所有平淡无奇的孩子一样,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被父母忽视。
   我是独生子。中考时分数就有点玄儿,让父母虚惊了一场,难不成高考时,还要继续打擦边球么?“武汉羊羔疯哪里医院好总是得给你想想办法,才好啊!”他们总是在饭桌上,对着我叹气,如是感慨。
   到底还是妈妈能想办法,她说,她要送我去学播音。
   “你的成绩,参加艺考,还是有希望的。可你的音体美都不靠谱儿,现学,也晚了点儿。播音还是可以考虑学的,首先,我儿子长得就蛮乖。你准备一篇课文,读读。我这个周六,就领你去见老师。”
   原来是妈妈对我进行综合评估后,下了决心,托了人,找了老师,最后一步,才是来做我的工作,给我打气。
   初听,我有点吃惊,觉得这几乎是和自己没有任何联系的一件事儿。细想,又能体会到妈妈的用心良苦。我们家不是本地人,从一个方言区搬迁到另一个方言区,从前的方言没了亲近的背景,新的又适应不成、学不来,在夹缝里,鸡对鸭讲,试图和周围融合的后果之一就是,相比起周围的人来,普通话能稍好些。
   然而,我还是找不到感觉。脑子里,只是晃过电视上,一些气宇轩昂或精灵活现的形象,很陶醉的样子。就想,每天都绷着脸,端着情绪讲话,并以讲话为职业的人,一定也有他们的苦衷吧?可人总得过日子,得有个职业,就如同还在上中学的我,也要早早考虑自己将来吃饭的手段一样。
   我把这件事情,讲给我的同桌儿听。他也有些吃惊。然后他就和我说:
   “你有没有听过,有种说法,这世界上的人,可分三类:男人、女人、男主持人。”甘肃公立癫痫医院
   我说,“不是男人,女人,女博士么?”
   他促狭地低头笑了,转而又申辩说:“都一样么!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性别角色,不明显的一类人。”
   周六晚饭后,我和妈妈一起,走进了那所大楼。
   是下班时间,被传达室的老大爷盘问很久,还签了名,押了身份证,方进去。
   然而敲了妈妈联系好的,那位吴峰老师办公室的门,有好久,也无人应。我们就循着光亮上到了最高层,一间用红漆写有“正在播出”的门,四敞着。一个中年男子正趴在桌子上,褒电话粥。不过,他的耳朵,却似乎具有同时兼顾听八路来风的本事,我们刚一踏进门口,他就迅速抬起头,并把电话听筒放下,扭头问道:“找谁?你们?”
   他一张嘴,就把我镇住了。那么随意,语序混乱的问话,怎么可能用这种声音讲出来呢?威严、厚重,甚至还能有抑扬顿挫。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老田,如今想起来,在我的印象里,他具体的形象都已几乎没有,包括体态五官、衣着颜色等等,都在我的记忆里,一片混沌,无法辨识,唯有他的声音,那句气势压人的,“找谁,你们?”安然穿越了漫长十年光阴,还依然清晰如昨。
   2、
   接下来,再把我镇住的,自然是要辅导我播音的吴峰老师。
   第一眼,我只感觉他是个学生气儿很浓的人,应该不会比我大多少。他小个子,长脸,戴副小眼镜。走起路来目标明确,向前弓着身子,探着头,一大步一大步地,而且仿佛步步都能踩在弹簧上,向上有节奏地,一蹿一蹿的。
   “我去年刚毕业,浙广的,就是专门学播音的。”他一边用钥匙开他办公室的门,一边和我妈妈讲话。我就在后面站着,一声不吭,心里却在犯嘀咕,“专门学播音的,声音听起来,也不过如此么。”
   进了他的办公室里,刚坐下来,我就被要求,朗读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课文。
   有点儿紧张,思路无法集中。读的过程中,我听到了头顶日光灯嗡嗡嗡镇流器的声音,听到了他在我身后,来来回回、呜呜呜踱步的声音,以及我自己的,似乎有点儿陌生的、孤零零、朗读的声音。那天,我开头儿时,声调起高了,后面渐渐地就有些难以为继,有些吃力,而且没一会儿,唾液偏偏又上来了,呛在喉咙里,也找不到机会咽下去,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前行,心猿意马地捱着、捱着……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他,心想,他怎么还不让我结束啊?
   那天,他得确没有让我结束的意思。而是让我一古脑儿念完,然后又一古脑儿地,把他的看法一样、一样地摆给我和妈妈:“发声位置、发音方法都有问题,调值还不准,去声还有拖音儿,你是个男孩子,气息怎么会这么浅呢?喉头又紧张,总这样儿播下去,嗓子就毁了。”他痛心疾首地数落着,数落着,突然停下来,下定决心一般,对我们点了点头:“得想个办法,给你调一调。”
   都坐在椅子上的我和妈妈,目光都在仰视着、追随他的脚步,我们都被他的话,震住了,都想看看他到底会如何,能像调一台运行不良的机器一样,把我这个大活人,也调一调。
   “你练气吧,就从练声铺地开始。”他对我说。
   “声铺地?”
   “对,你试着叹口气,松开喉头,让气息下沉,打开两侧软肋,小腹与两肋产生对抗,来控制住气息,寻找声音一层一层,铺落到地面去的感觉。”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下,平放在胸前,并缓缓地向下压去,压去,他开始了演示:“床…前…明…月…光…”
   这次,我终于能听出来,他声音的不同凡响了。
   并且,我也被点化般,迅速变得聪明起来,刚才的记忆在瞬间被唤醒,我急切地表白,自己对他用心良苦的认同,我说:“对了,刚才那个老师,就是这样讲话的,他用的就是声铺地。”
   他很困惑地看着我,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知道我说的,是我和妈妈刚才在导播间,遇见的那个人。一直文质彬彬,对我们客客气气,谦逊有礼的他,表情突然变得轻浮和不屑起来。
   他晃着头,冷冷地用鼻子笑了。他用轻蔑来对待我的自以为是,他对我说:“你说的是老田吧?他不过就是个导播。另外,你还需要知道,声铺地可不是什么播音方法,那不过是一种感觉,只是会帮你找找正确的发声位置,帮你练练气而已。”
   3、
   那次见面以后,我开始正式和吴峰老师学习播音。他让我叫他表哥,说不想让同事知道,他私下里收了学生。
   吴表哥规定,我每周六、周日晚上去他办公室找他。他八点上节目,我七点半到,把课文念给他听,听他指点,然后又和他一起,去上节目,一直到十点,节目结束,他回宿舍,我回家。
   吴表哥上的,是一档与听众互动的娱乐节目,点歌、游戏、娱乐资讯、励志小品,两个小时,一勺都烩了。这节目,一周七期,每晚如此,用他的话说,叫:“很是熬人。”
   有时,他很在状态,进直播间时,唱着歌儿,甚至还要喔喔、啊啊地,吼上几吼,说是要打开嗓子,节目开始,就人来疯,话不停,任热线的红灯不停闪烁,也不肯接。信马由缰地继续说着,或念着,很自得的样子;有时,他又很烦躁,热线那头儿,有人在兴奋地说着,说着,他这头儿,无精打采地应答着,机械地、违心地迎合着,干干地笑着,“你一定也觉得,我很无聊吧?”这时候,他常常会在放音乐的间隙,瞥上我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向我发问。
   他是如此地备受煎熬,如此喜怒无常,我的位置也因此毫无定规。有时,他让我在直播间里,接受他随时随地的耳提面命,有时,他又会在节目,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对我说,“你今天去外面听吧。在直播间听和导播间听,感受是不同的,你体会一下。”
   就是这样的。我那段学播音时的情形,大致如此。
   当然,每次,和我们在一起的,除了吴表哥外,就是那个老田。
   导播老田,四十来岁。身材挺拔,偏瘦,略微有些谢顶,他大多的时侯,面对调音台,趴着。或者,面对窗外夜色,发呆。偶尔,起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走,习惯性低头,眼睛黯然无神,慢慢吞吞。话不多,并且发语词大多是一声叹息,结尾时,大多拖着长音儿,越发显得他无以伦比的音质,余音难了。
   “咳”,他终于开口讲话了,“这个吴峰,那个字明明念巷(hang)道么?”
   “什么,田老师,你说什么?”我暗自兴奋,枯坐了一晚上,他终于打破寂寞,就算听清了,我也要问问,权作搭个腔儿。
   “咳”,他却又趴下来。“我什么也没说。”
   重归寂寞。
   从最初开始,老田就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我眼中,他是个异类,他是与众不同的。当然,我绝不仅仅指他的声音。
   隔着十年的漫漫光阴,我再次重新去打量当年的老田。
   首先,我想,当年他能带给我这些感觉,是因为他的着装。
   他的衣服,是满大街最常见的那种款式和搭配,没有道理,却又因为约定俗成而全是道理。旧的,皱巴巴的,还有可疑的大大小小的污垢,这样的装束,穿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因为到处都是。可披挂在他身上,怎么会那么让人别扭呢?是因为他眉宇间的卓然不群的神态?还是叹气时,流泻出的自命不凡?总之,他和他自己的衣服是格格不入的。
   再有,就是他和自己身份也格格不入。我在他们交接班儿的时候,分别见过另外两个导播,一男一女,都和他年纪相仿,虽然话也不多,但都有能让人感觉踏实和安定的眼神和举止,你会感到他们很安心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感到他们就是个接接热线,放放录音的导播,而且仿佛生来就如此,并会一直如此下去。
   可这个老田,一定是还有哪里不对头儿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种感觉,后来的接触,也不断验证我的第一印象。
   4、
   没多久,我又发现了老田和他自己日子的格格不入。让我看见这一点的,是老田的儿子。
   那天,吴表哥情绪不佳,他告诉我,“今天出去听吧。”他边说,边无精打采地站起来,通过大玻璃窗,望了一眼导播间。然后他就笑了,笑容虽突然,却灿烂。他偏过头,表示是在同我说话,眼睛却粘在窗上,无法离开。他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投入,他喜形于色地对我说:“老田的儿子又来了,呵呵,你去吧,他可有意思了。”
   他儿子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老田趴在桌子上,发呆。姿势和动作都双眼上翻、眨眼是癫痫发作吗整齐划一。见我进来,一齐抬头,反应却全然不同。
   老田悠悠地,又山东正规癫痫医院在哪把头扭走,重返沉默,又当我是空气。
   他儿子却兴奋起来,一甩手就把笔扔了,“你不用写作业么?来和他们学这东西有什么用?”他问我,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都带挑衅色彩,他实在不够友好。
   我自然也无法友好,立马儿反唇相讥:“没什么用,你爸爸,还干了一辈子?”
   “谁告诉你,我爸爸干了一辈子了?”他错愕,然后腾地一下,站立起来。原来,他个头儿,是和我差不多高的。他直视着我,用背书的腔调对我发射连环炮:“我爸,田才富,男,40岁,初中学历,21岁参加工作,市自来水公司维修工。38岁,调XX建筑公司,仓库保管员。39岁调进广播电台。做导播,一直值没人喜欢值的晚班儿。我说得,够清楚么?”
   “写、作、业。”老田像没听见我们的唇枪舌战,他一直趴在桌子底下,寻找被儿子扔掉的圆珠笔。这会儿,他站起来,用笔点在比他略矮的,儿子的头上,一字一顿地催促。
   “你干嘛?”儿子一回手,就夺了笔,愤愤然地坐下。还不解气,又回头继续泄愤:“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碰我的头,小心我告诉我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归说,他到底还是服从了命令,坐了下来。但也没有立即开始写作业,他缩着头,向我做怪脸,压低声音说:“嘻嘻,再聊哈”。
   我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看来这家伙就是个话痨而已,对我不见得有什么敌意,是我自己太神经过敏。
   我走过去,搭讪地,翻弄他的书本,看着写有初三三班,田野的几何书,语气和缓地问他:“田野,你总来这儿写作业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他抬头,看着我:“我妈在服装厂,有时加班。不过加班也好,赚钱多嘛;不过加不加班,也无所谓,她不加班也比我爸爸赚得多;比不比我爸赚得多,也无所谓,她的独裁统治地位,固不可摧。”他突然刹住了话头儿,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借题发挥,他再次向我做怪脸儿,再次摆手:“嘻嘻,再聊,再聊哈。”
   我离开桌子,回到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注意到,老田一直在看着我们,一直也没说什么。他还在发呆,仿佛我们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那一刻,看着老田,我突然想:老田的日子,其实和他穿的衣服是一样的。虽然,于他,明显不合适,但既然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何时,被套上了身,也就只能套着,就没脱。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经由他儿子叙述得知的,和他卓然不群的气质不搭调的日子,既然已那么久,既然已被牢固地披挂和包裹,那么久了,为何,于他,依然无法和解,为何在我的眼底心中,还能强烈地感受到、那令人不快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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