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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走过】码市印象(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30:13

三十多年前,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被分配在远离县城的码市区中学。那是个遥远得我无法想象的地方。我从别人口中得知码市离县城沱江有100多公里,山路崎岖,坐汽车都要三个多小时。我一个刚出校门的外地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觉得满心的委屈和不情愿。

可是,等我一踏上码市的土地时,立刻就喜欢上这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了。

汽车沿着河岸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峰回路转。当我再也没记住转了多少个弯的时候,汽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码市到了!

暮色四合的汽车站里,学校的副校长带领几个男老师还有十多个男女学生,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接过我简单的行李,放到板车上;又看了看穿着高跟鞋的我,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到板车上,拉着就走。他们说,车站到学校还有三里地,山里黑得早,你穿着高跟鞋,不好走路的。

到了学校,老师们还没有吃晚饭。校长说,只知道你今天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打发人去车站接,都等了大半天了。现在好了,来了个美女老师,我们一起吃餐饭,算是给你接风吧!四十多位老师,不分男女老少,大家纷纷以茶代酒,一个一个地走过来跟我碰杯。场面亲切而热烈。

我被这朴实无华的场面感动得眼眶发热,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出了校门,信步走到小河边。

阳历九月,我的家乡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燥热无可抵挡,可是,码市的清晨却是这样的凉爽,微风吹拂着我的连衣裙,有一种深秋般的凉意,我不由得抱紧了臂膀。放眼望去,河面上薄雾弥漫,霞光从对岸照过来,洒下点点金光,那一弯河水有如涌动着数不清的金元宝,如梦似幻;河的那一边是连绵的山,苍翠的树,也笼罩在无边的霞光之中,“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水随山去,峰回路转,好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色!远处的田野,有农人在耕作,又给这刚收割完庄稼的大地平添了许多活力。

码市是山的海洋,水的世界。

码市的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一座连着一座,蜿蜒不绝。远远望去,那连绵起伏的山峰就像是微波荡漾的绿色海洋。九十九岭的神奇,大龙山的深邃,远山近山都是那么秀美。码市有林地27万多亩,森林覆盖率达78%以上。这大片大片的原始次森林,简直就是一个个天然氧吧,所以,码市素有“华南之肺”的美称。漫山遍野的杉木、油茶树,带给码市人民足够的富庶,山上还有诸如水杉、银杏、红豆杉等种类繁多的珍稀植物。良好的植被,带给码市的是冬暖夏凉的好气候和纯净如洗的优质空气。闭了眼,你可以用灵魂来呼吸和感受这大自然的恩赐。

码市地处潇水之源,境内高山连绵,溪谷纵横,水资源非常丰富。中河、竹市、黄石、大锡四条水系交汇成潇水上游的冯河,绕着集镇静静地流淌,一路奔腾而去,下水口,到沱江,汇入潇水,流向湘江。水上交通十分便捷,南通“两广”,北下洞庭。从前,山里的杉条、松板、竹木、茶叶、桐油、药材等山货运出去,换回的海盐、丝绸及一些生活必需品,都是南来北往的船只运载的。河道上,商船、木排往来穿梭;码头边,凫水的孩童和洗衣的大嫂为一句什么话争执不止,笑声荡起一层层涟漪……

码市地处湘、粤、桂三省(区)边界,临河而居,得天独厚,店铺林立,商贾云集,贸易极其繁荣。码市,以它独特的区位优势、四通八达的水陆交通,就像一颗镶嵌在湘南边陲的夜明珠,历来被外人称为“小南京”。1991年,码市被省政府批准为边境贸易试验区,更是如虎添翼,空前繁荣,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吸引了山外游人的目光。游人蜂拥而至,又带动了宾馆和酒楼等旅游产业的发展。

到了码市,不赶码市“闹子”,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码市逢一、四、七赶闹子,墟坪上热闹非凡。十里八乡的瑶民一大早就呼朋邀伴出到街上来;远的还有广东连县和清远的,近的有邻县蓝山的,他们也到码市来赶闹子,买的买,卖的卖。他们中有说码市官话的,有说梧州话的,有说瑶话的,有说客家话的,当然,广东人大多是说白话,各人操着自己的母语,可是沟通交流起来却毫无障碍。

我最喜欢逛的是“瑶人街”。“瑶人街”卖的全是瑶民用背篓背出来的山货,绿色、纯天然。香菇、灵芝、山笋干、各种野生菌子,楠木的斫板、楠竹做的筷子、饭瓢、汤勺,吃的,用的,无所不有。还有那些当季的茶苞、桑椹子、土杨梅,无奇不有,叫你一见惊喜的同时恨不得赶紧掏腰包。

目光极力搜寻的是街边那些小摊。一排儿木屋,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个卖小吃的摊儿。就是卖炸豆饼的老太太,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更不用说卖“码市卷筒”和米饺子等特色食品的,店内座无虚席,门口还常常排着一溜儿长队。酒楼饭肆,无不人满为患。那些靠山吃山的瑶民随便从山上背点什么下来都能变换成钱,他们大碗喝酒大碗吃肉,酒足饭饱之后,踉踉呛呛地满载而归。据说收录机时兴的那些年,某个瑶寨还没通电,他们买回一台录音机,店家一定会给他们配上一箩筐的电池。用不了多久,他们每回下山来赶闹子,背篓里又少不了大包小包的电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码市的山水赋予了码市人山一般的朴实,水一般的深情。码市的男人壮实、憨厚。无论是上山伐木,还是下地种田,男人的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好像生活中从来没有什么愁苦的事,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对家庭的担当,全在呵呵的笑声里延伸。走进瑶家的村村寨寨,热情好客的女主人都会给你泡上大碗茶,端上自家醃制的各色酸菜。如果是冬月,那就还会有粑粑粿子之类的特色小吃用来佐茶。喝一口清爽的大碗茶,嚼一颗松脆的油炸粿子,你会觉得生活都是甜的,就像瑶家人红红火火的日子。

码市人的豪爽大气,体现在吃上就是无所不能。天上飞的,林中跑的,河里游的,石缝里趴着的,洞穴里躲着的,大凡能搜罗得到的,码市人都可以用来做食材,大快朵颐。闲暇时,炒一碟黄豆,吆喝三朋五友,也可以喝个热火朝天。

我在码市工作了九年,收获了工作的荣誉和同事的友谊,收获了幸福的爱情和美满的生活,更多的是收获了码市人民的深情厚意。我永远都记得自己怀孕期间,学生家长送来一篮又一篮杨梅的甘甜;永远也不会忘记调走时,同事和学生一路放着鞭炮送到街上的依依不舍。想起码市,我的心中便充满了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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