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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目击者(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59:44

一、车祸

天空被撕裂一般,“戛然”一声,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这也许是小说开篇的叙述方式,带有悬念性。在我尚未回过神来,让人心悸的声音扯着弧旋,向来时方向啸叫而去。我本能的判断:肇事逃逸。一辆黑色宝马,车牌号:川B.Mxx83,在黎明前的灯光下,瞬间消失了。我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一晃而过的数字,也会刻在脑海。

道边躺着一个红衣女子,头发蓬乱,电动车变了形,距她七八米远。她试图爬起来,做了多次努力,没能成功。一片殷红的血,像盛开的玫瑰。深秋的银杏树叶纷纷落下,遍地金黄,她躺在金黄的树叶上,鲜血慢慢地洇开。周末,我有晨练的习惯。穿过这个叫杏花坊的小区,就是单车绿道。我加快骑车速度,希望能追上肇事车,但黑色的宝马像发狂的野马,瞬间消失了。像所有事发后的情形一样,有人围过来,更多的人围过来,总有一些人闲着,喜欢凑热闹。有人拨打110,交警来了,开始勘察现场,有人拍照、有人撒白灰;救护车拉走受害者,清洁工用水桶冲掉血迹,一切便恢复了正常。

这是我们在电视剧里常常看到的场景:一群穿制服的人正襟危坐,领导讲话,分析案情,布置任务,然后是跑步上车,拉响警笛。接下来,发协查通告,寻找目击者,或者,穿着便装,拿着本子,一男一女,挨家挨户走访调查。

报案,还是不报,我围绕这个问题纠结着、困惑着,一个胆小的我,一个有良知的蛔虫在周身蠕动的我,内心火烤一般,煎熬、挣扎。我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我甚至怀疑车祸、肇事逃逸真实发生过。

几天后,在拐弯处的电线杆旁。一位憔悴的老人,像被暴雨打蔫的鸡,她带着瘦弱的孙女低头跪在地上,前面铺着一张纸,用极为清秀的正楷写着:寻找目击者。小区做生意的人多,两三点还有穿梭走动的年轻人,喝得醉醺醺地,用荒腔野调唱着:我们的青春离我而去,我们随着岁月慢慢变老。车祸发生在清晨6:44分,正是小区睡眠的时间。谁是目击者?

汽车成为人类最主要的代步工具后,马路杀手越来越多。经过一处大十字,年轻人即使小跑着,红灯就该亮起了,何况颤巍巍的老人?然而,马路却被有利于汽车的各种法规霸占着,禁左啊,单行啊,都是为机动车所设,至于人,只剩下与斑马一道的线。自行车道也仅仅像抻细了的面条,一不留神就扯断了。按理,人本应是道路的主角,中国古代的户外生活,主要在街道上,只要看过清明上河图的人就能明白这一切。当时的人们,怎么会想到,未来的城市会交给来来往往的汽车。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十年代,城市除了无轨电车,老式吉普车,卡车,还跑着马车。那时,我所见过最高档的车是红旗,是做大官的轿车。我的一位女同学,父亲在省里工作,有一年,他用红旗轿车接走了全家人。我考学进入省城那年,乘坐村子的马拉车,现在想想,还有些浪漫。那时很少有车祸,更没听说肇事逃逸。机动车归公家管,即使出了事,由单位担责。我有一同学,放学路上,把外套拎在手上轮着玩。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经过,挂上衣服,把他拖入车轮下。也算他命大,肠子流了出来,竟然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就痊愈了,这是奇迹。卡车是部队的运输车,那位同学得了不少医药费。高中毕业,免试上了军校。许多同学羡慕他,抱怨自己没遇到这样的“好事”。

连日来,我一直内疚着,有一根神经很脆弱,我不敢碰触它。我会不自觉地走到车祸发生现场,我又怕面对无助的婆孙俩。沿路是嘈杂的行人,喧嚣的车辆,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味感使我举步无力。最近,右眼时常跳,跳得心里恓惶。夜晚,我持续不断地有幻听,听见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水滴声,最寂寞的深夜里,有某户人家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滴滴答答,或许是我家。许多次的经验却告诉我,起身去看,并没有。一个人睡着以后的呼吸声,离我非常近,就像在耳边,或者是汽车戛然而止,沉重而浑浊。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被这无来由的声音惊醒了。开了灯,才知道自己就在家中,岑寂无声的夜,覆盖了整个苍穹。一些模糊不清,也不一定有什么意义的碎片记忆,没有什么秩序章法地涌入脑中,并在此往复盘桓,更多时候,是一些现实中的类同事件相互碰撞,在梦中叮当作响。它们撞击的结果,让我悬着的心更向高空悬起。弗洛伊德说,惊恐的梦昭示梦者正饱受着某种精神的折磨,潜意识中存在着想要正视现实中的怀疑和焦虑,并面对现实。

那一幕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幻听,失眠,臆想,搅扰得我难以入睡。在公交车站,一对年轻男女微笑着,用耳语方式,大声交流,一看就是甜蜜爱巢中的恋人。一个老太太慢悠悠地对另一个老太太说,听说医院的门诊费又涨了。另一个没接她的话茬儿,只说对面那里发生的车祸,好惨。于是,她们热烈地讨论起来。幻觉,还是真实?那天的车祸怎么总是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二、新闻

我很少看报纸和电视新闻,那些胡诌的、加工后的新闻,到底有多少真实。来到成都后,这个城市的大小情事更与我无关。市里的报纸和电视台,晚间新闻播报完领导的工作会议行程后,有时也报一些与市民有关的新闻,但这些新闻,对我这个异乡人来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近日,我晨起就打开电脑百度肇事逃逸新闻;到了单位,翻看报纸,寻找与杏花坊肇事逃逸有关的案子;打开电视看主持人一口嗲嗲的四川话,说一些跑街的鸡毛蒜皮事。我希望哪天新闻播报:肇事司机被抓。

我不愿报案,怕与我扯上干系。一想到警察一脸严肃、一脸狐疑地问我:那么早,你去干什么?是你亲眼目睹了车祸,还是道听途说?天那么黑,怎么会看到车牌号?你确信你对数字顺序没记错?这些问题,似乎将肇事逃逸反而指向了我。现实中,多少好人被冤枉,还要承担一大笔费用。有新闻报道:有一小偷扒窃一女士钱包,被一小伙子制止,反遭窃贼同伙殴打,满车人冷漠得近似于冷血。到了车站,女士迅速下车走了。司机大声喊:不要打架,打架下去!几个小偷气焰嚣张,拽着小伙子衣领拉下车,一顿狠揍,周边不知情的人,以为小伙子是小偷,用脚踹他,骂他,吐痰给他。我越想越后怕,还是不要多事,找不自在受了。

华西都市报:x月x日13时30分,彭某开着绿色大货车,在荆竹西路与青冈北路交叉口下车买完东西后,刚发动油门倒车,惊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快停车,你碾到人了!”彭某在众目睽睽之下,肇事逃逸。一年多后彭某终自首,看守所里直言“再也不开车了”。

成都商报:x月x日晚,翠柏大道皖宜小区路段发生一起离奇车祸,一辆摩托车将行人撞倒后,紧随其后的一辆轿车碾压倒地的行人和摩托车并逃逸,同向驶来的越野车又撞上摩托车,就在越野车驾驶员准备下车察看时又遭追尾。宜宾警方出动30余警力,全力缉拿肇事逃逸车。这段新闻跟绕口令似的,像网上流传的超绝公务员考题,大舅去二舅家找三就说四九被无酒骗去六舅加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给十舅发给十一舅工资的1000元,需要列出图表,才能撇清舅舅的关系。

其实,媒体不是什么都关注。现代媒体已进入消费新闻时代,喉舌的功能不断弱化。媒体需要生存,需要新闻眼,需要噱头。能引起受众关注的方式,一种需要媒体引导,还有一种是幕后推手。当人的审美疲劳之时,幕后推手借此兴风作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是,芙蓉嫂、石榴哥这些活宝便应运而生。而真正关注民生,报道民生痛感的新闻寥寥无几。我有一朋友,他父亲从建筑工地三楼脚手架摔下,摔在沙堆上,摔断了脊柱,瘫在病床上。承包商送来医药费,就不见了人影,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大量的治疗费没有着落。朋友报了案,警察双手一摊,没法找到人。是啊,警察事情多着呐,哪有时间为区区小事,动用警力。我去医院看望老人,老人蜡黄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唯有微微翕动的鼻息,告诉我们,还有生命征兆。

朋友的生活极度困苦,父亲的医药费已成最大的负累。我同情他,但无能为力。谁都知道,同情心这玩意儿,是相当脆弱的。朋友到处借债,他不能停止对父亲的治疗。我建议他找新闻媒体,向社会伸出援手。朋友目光暗淡,说,找过了,没用。我给几个媒体的朋友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对事件做了极度渲染,并表示来吧,我给车马费。朋友骂我不厚道。后来,几家媒体做了报道,社会上也捐了钱,捐了药,毕竟因为老人伤情严重,没能挽回生命。

三、破烂王

谁是目击者?警察敲开老朱的门。说是门,其实是两根木棍,撑着一块废旧的木板。老朱从乡下来,街角一处废弃的报刊亭成为他的居所。适者生存似乎是每个人潜在的本能。在这简陋寒伧,不配称为家的家,支一张混乱的床铺,其余空间都用来堆放破烂,渗透与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息。有人说,老朱有钱,老朱有几张银行卡呢。还有人说,老朱捡到一件旧衣服,里面裹了一万元现金。最后越说越多,我听到的版本是,老朱捡了十万元钱。老朱有一个三岁的男孩,夏天的时候,孩子鼻涕邋遢,光着身子,污垢和着汗水滴答着,像灰色的蚯蚓,在身上滚动。

警察敲开门,酸腐的气味呼拥而出,呛得他胸腔憋闷,眼睛发涩,他下意识地捂上鼻孔。屋内光线昏暗,他借助手机照明,才看清了一切。老朱正在用一个煤炉煮饭,孩子躺在床上,看到来人,有些木呆,惊恐。更加惊恐的是老朱,他以为警察清理三无人员,脏兮兮的双手,在衣服两襟上下搓。待明了警察的来意后,他才放松了警惕和恐慌。警察问,前天早晨的车祸看到了吗?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没有。这一问一答,让警察无奈。是的,没有,没有。车祸的事,怎么会和一个破烂王牵连上呢。

警察没有逗留,屋内酸腐的气息,让他憋闷。关于警察与他所说的一切,是我对细节的合理推测和虚构。这虚构和推测,是将我曾看到他屋内的真实场景与事件的一次嫁接。

一些旧衣物,日积月累,占满衣柜,扔了可惜。因为那些旧衣物,我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我敲开木板门,酸腐的气味让我憋闷。我后退了一步,问他,旧衣物要吗?我声音不高,底气不足,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别人的自尊。他先是摇头,之后反应过来,急切地问我:不要钱?我指了指单车后座上的包裹,说,这些衣物也许不合适你穿,可以带回乡下,给老家的人。我在措辞上很小心谨慎,都没倒过来说,带回老家,给乡下人穿。他搓了搓手上的灰,动作麻利地取下包裹,打开来,反复说,还这么新,还这么新。有一天,一个熟悉的影子从眼前晃过,我看到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是老朱。袖子有些长,与老朱的身子不相称。老朱看见我,很热情地打招呼,拍拍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然。他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笑笑。有时,我去菜场称几斤水果,路过报刊亭,喊老朱的儿子:小铃铛。小铃铛听见我喊就探出头来喊我叔叔,我给他几只水果,他很高兴。老朱一边说着推脱的话,一边教孩子说谢谢叔叔。

前不久,我看到老朱在文昌路旁的一处垃圾堆翻拣着,腐败的气息在他的周身飘荡,风聚风散,像发酵的酒,挥不去。凌乱的塑料袋,五颜六色,像随处丢弃的残破衣裳。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来了,拿着木棍,棍子带两个弯钩的铁丝,像残缺的鸡爪。她们迅速翻检着,刨拾着。老朱一边刨,一边和女人搭着话,三五不接的话,有一搭没一搭。一个女人说到杏花坊小区的车祸,老朱顿了一顿,没再接话,收起搭钩走了。老朱看到我骑着车子路过,喊着“孩儿他叔”,算是和我招呼。几个女人就说老朱这是怎么了?平时话那么多,今儿个蔫驴一样。老朱是个罗锅,有点瘸。村子里有两家为宅基地大打出手,老朱替弱者说了句公道话,就被打个半死。去乡政府告,只是得了一些治疗费,人却终身残疾了。老朱走路时,一瘸一拐,像摇摆不定的鸭子,他的右边肩膀高,像扛了一袋子面,左边肩膀低,左手总像提了重物,下垂着。老朱怕事,有事躲着,有热闹不凑,现在的他,总是囊囊做人。

四、乞丐

谁是目击者?接下来的可能指向一位乞丐。他常年游荡在这里。白天,讨到什么算什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晚上,走到哪里就歇脚在哪里,酒店、超市、餐馆、药店、理发厅前的廊檐下,他都栖居过。唯独街角的那家银行门前,他没有。不是他不想,只要他靠近门前,警察就向他挥动警棍,像赶走一条流浪的狗,或者一只无人认领的猫。

乞丐四十多岁,身体还算壮实,有点弱智,脏兮兮傻兮兮的模样。乞丐姓什么,哪里人,没有人知道。乞丐长年穿一件破破烂烂的军用棉大衣,有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没有破的地方,污垢一层一层摞着,油光发亮。头发纠缠在头上,一缕一缕黏连着,耷拉着,像绵羊身上的毛。他的脸上黑一坨,红一坨,黑的是污垢,而红的像感染后脸上红肿的厚皮。夏天的时候,他把棉大衣敞开,能看见下身穿的破烂的内裤,沾着黄色尿液的污渍。冬天了,他把腰扎起来,有时用麻绳,有时用破布条。他身上酸臭的味道,让人窒息。有人说,不要相信他脸上红肿的厚皮,是他有意涂抹的,有时他还在市场买一片肉,贴在腿上,看起来像极了外翻的伤口,以博得路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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