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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猫冬往事之麻事(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41:09

猫冬一词是谁先提出来或用起来的,我没有仔细探求过,我想,应该是那些没有这猫冬习俗的地方的人,因为,差异才能让人发现不同,相同,就熟视无睹了。当然,也或是本地人给自己习俗下个形象定名,真的很形象。寒冬里如猫一样躲避在屋子里,卷曲在热炕上,呼噜呼噜睡得酣畅淋漓。

是不是有人会以为人们猫冬和动物的冬眠相同呢,以此推论,猫冬地方的人如有冬眠习性的动物一样,一年只有三季的活跃,那一个寒冷的季节,猫在屋子里,虽醒着也如眠着,不做什么活动了。如果这么以为真的错了,北方有物候气候都鲜明的四季,北方人在四季中都很活跃,冬季猫着也是。

猫冬,更确切的是指北方农村和农业生产在冬季的情景,一年三季的活都在外面大地上,冬季天寒地冻,冰天雪地,什么也不生长,自然就没什么活做了。这话不全对。外面的大地上没有了活计,暖和屋里的活仍是不少的,现在的农机维修、新技术学习和文化艺术活动等等都让猫冬猫得热火朝天,几无遐时。几十年前的农村,猫冬日子也是多彩热烈的。

我出生的地方,是松花江北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我家那里生活了四代人,春夏秋三季孩子们也和农村农业的人们同步,在村子里田野上玩耍,冬天,在能挺得住寒冷的时候玩雪玩冰,大部分时间还是猫在屋子里,在大人们闲聊和劳动中找乐子。

确切地说,猫冬的农村人中有一部分人是无聊的,他们或是聚小帮闲扯、或是进行各种形式的耍钱(赌博),挨着蹭着腆着脸到屯亲熟人家混点儿酒喝混顿饭吃。而一些农妇们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或当了婆婆、家务已经甩手或邋遢地懒做家务的半大老太婆们聚在一起,或盘腿坐在炕上,或拧腚靠在炕沿上,抽着大烟袋、吐着口水,不消停的说着别家人,说着自家人,在她们嘴里孝顺的媳妇不多,悍妇不少,把村里谁和谁相好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讲起百里外娘们偷汉子的细节她们也说得跟亲眼见了似的。

但更多的人家,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猫冬中仍有很多活计,扒麻打绳是其中大活之一。

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农村,特别是边远偏僻的山村,村中没有商店供销社之类的商业经营门市,生活的零用小东西,如针线、取灯(火柴)、洋油、蜡烛,小孩子们的简单玩具和一些糖果,有时可以在走乡串村的货郎担上买到,大综生产用品就得进镇进城去买了。而城里有些品种也是买不到的,何况那时人们自给自足的意识还很严重,许多用品都是自己动手解决,比如这赶车梱东西的大麻绳、缝麻袋、纳鞋底的细麻绳。

宋人范成大有诗曰:昼出耘田夜绩麻,村中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共耕织,也傍桑荫学种瓜。诗中的麻是苎麻,绩麻一词的解释是搓麻线。这种麻线是用来织麻布的,深加工的苎麻线织出的细麻布又叫夏布,是很高级的布料。但东北这地方不生长苎麻,却生长着质量很好的线麻和亚麻,这两种麻的纤维也都能纺线织布,但农民自己种植的是线麻,也不是用来织布(没有那些复杂的深加工设备和技术),只用来搓绳用。当然,还有副产品,如线麻的麻杆可以做烧柴,麻籽还可以榨油食用(但不可以多吃,能中毒,麻籽还是一味药)。

中国的文化历史悠久,麻的生产使用上也有很有趣味的麻文化。还记得有句歇后语:“麻杆打狼_两头害怕”么?为什么人和狼两头都害怕对方呢?人知道麻杆样子象很直很光滑的棍子,但太脆,不抵木棍硬度的百分之一,一碰就断的,拿它打狼跟徒手一样。狼见了麻杆又直又光滑,不知有多硬多重,以为一旦被打着定是得伤,所以不敢靠前。有意思吧。这歇后语一定是从农村产生的,只有这里有麻杆又有狼。

有句成语:快刀斩乱麻。麻坯线要是乱成团,是很难理顺的,老话叫抖搂不开。只有用勇士断腕的决心,拦腰斩断,切出个头来才行。形容对棘手的事当断就断,决不犹豫不决。

有一首谜语诗:身穿绿袍头戴花,掉到黄河没人拉。若是有人拉一把,我就把绿袍脱给他。打一植物。谜底是麻。这个谜说了麻的特征沤麻扒麻的生产过程。线麻一般和大田一起下种,在八月底九月初割倒,放在水塘里沤泡,使其表皮麻纤维变软并与麻杆松骨,上冻前捞起来堆好,冬季其他活计少了的时候集中扒麻纺绳。

冬季一般人家都是两顿饭,在早饭后晚饭前这近六个多小时的时间是很充分的干活时间。扒麻的活,除了一家人自己做以外,还常常成为村里一种生产娱乐的综合性活动。这个活动场所和活动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村里稍微宽敞一些的屋子是人们聚堆扒麻的好场所(在谁家给谁扒,这样一家一家地聚)。得有能容下四五个人甚至更多一些人坐的地面;二是人气旺,张家三婶、李家二舅、王家大哥,常聚说笑的。如果有能说会道甚至啥新闻都知道的人气氛就更活跃了;三是屋里比较暖和,但烟雾腾腾。这烟雾不是农村当时取暖用的火盆的烟雾,火盆没有烟雾,那里面是燃烧充分了的木柴灰烬,下面埋着红火炭。烟雾惟一的来源是旱烟。吸旱烟几乎是所有人的爱好,有所谓关东八大怪之一怪就是“大姑娘叼个大烟袋”么。甚至吸烟也是哄小孩子的手段,三岁的小孩子闹了,他妈妈给卷颗小烟卷点燃给他,他就吸着玩去了。最能产生浓雾并很呛人的旱烟品种叫蛤蟆头,这烟有劲,男人爱吸。这烟雾却是这一场所这一活动的不可缺少的气氛增效剂和加深沟通的介质,是那个年代代表性的特写或生活段子。

扒麻是手工操作的,把一梱沤泡好的麻放在地上,三四个人围着坐在小櫈上吸着烟,一边闲扯、吹牛、唻膘(说粗话)一边拿起一根麻,把麻纤维(又叫麻坯子)从麻杆上撕下来,分别把光杆和麻纤维放好(麻纤维绝不可以放乱),够一定量就拧成一梱。这时在这屋里的不仅仅是堂地上这一伙人,至少是两伙,另一伙人集中在炕梢晾着的玉米棒子堆前,在从棒子上往下搓玉米粒。或有第三伙人是小媳妇的闺密们聚在炕上的另一角,做绣活、针线活,一边说着她们自己的悄悄话一边听另一些人大声喧哗。地上这伙男人多,炕上这伙女人多。两伙人有时是各说各的,有时共同说一个话题。男人话题见闻多,女人的话题家庭长短多,一样的粗糙的口气粗鲁的用词,只分得出男声女声罢了。这种谈资内容极为丰富,既有真的新闻消息,更多的是小道消息,甚至是望风捕影的假消息,也是村人邻里眼前往事的大汇集,还是“讲古说瞎话”(民间故事)的舞台。有口才的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帮腔,有时声音搅成一片。小孩子们就在这中间蹿来蹿去,玩自己的,他们感兴趣的是火盆中食物,那里早已埋了十几个土豆。这种活动就精神方面来说,比干活更重要一些,这是农村农民们的快乐聚会。

麻扒好了,让麻坯子干透,然后用重物最好是木锤子把麻坯子砸软并把皮屑抖干净,就可以拧绳了。

麻绳大致分两种,粗绳和细绳。粗绳一般用于大车大犁等使用,多由男人自己来拧,因为那很要力气。太粗的大绳也有土制的专用工具设备。细绳比较好纺,这里用了纺字,那制绳的过程和方式应归于此,比如纳鞋底的绳。

那时差不多村里人人都是穿自家女人做的布鞋,女人的绣花鞋,男人的千层底,小孩的虎头鞋,各种老人鞋,鞋底也都是过浆的布板(俗称纥布)剪的,用麻绳密密地纳过。纳鞋底的麻绳多是自己纺。我家是奶奶纺麻绳妈妈做鞋,我堂二大娘婆婆不给她纺麻绳,她只好自己纺麻绳自己做鞋。

我在电影中见过国外的农村妇女用一个木制的圆纺锤纺线,但我们村的纺麻绳的纺锤不是这样的,比如我家的,是一根羊腿骨,两头粗中间细,在细的中间钻眼按一个带倒钩的硬木杈。转动骨锤,通过木杈控制麻坯子上劲,纺满一锤,倒下来,两股合一股顺劲拧,然后把这初绳再用潮湿的布狠撸一遍,一根光滑、粗细均匀的麻绳就成了。把这根绳根据需要剪成合适的长度,将一头破细认线穿针,就可以纳了。我仍然记得很清楚,奶奶靠在炕沿上,把那麻坯子扬到她的头顶上,然后用右手拎着绕在锤木上的一端,左手转动骨锤,麻坯子就一点点被拧上劲,把带劲的麻坯子绕到骨锤上,再续新麻坯子。孩子多穿鞋费,就这样奶奶不停的纺,妈妈不停地纳。

在已经剪粘好的鞋底上用麻绳一行行的纳好,这样的鞋才耐得穿。纳迹在鞋底上前后密中间稍稀。纳的质量也明显看出做活人的手艺如何,因此,小媳妇们常常也用心纳出花来。有言道,纳鞋底子不招借壁(读第三声,邻居之意)子,是说两个纳鞋底的人不能坐得太近。因为,做这活一手拿锥子一手拿针,针上穿着颇长的麻绳,锥子在鞋底上扎一个眼,再将线针从眼中穿过,拽线绳时两臂分得很开,很容易碰着伤着近处的人。

有个笨媳妇纳鞋底的笑话:说媳妇纳鞋底,她婆婆在另一屋里听得媳妇那边拽绳声响了一夜,觉得媳妇真能干,一夜没休息一定纳了不少。过去一看,只纳了一针。原来麻绳太长,这一针就拽了一夜。婆婆告诉她,把线绳剪短点就好了。第二天,媳妇又是一夜没睡,婆婆以为这回该纳很多了吧,过去一看还是没多少。问怎么回事,媳妇说,绳短了,穿针太费时间了。婆婆看那绳一根只有一捺长。这让婆婆哭笑不得:长的太长,短又太短,这媳妇怎么这么笨。

我想,没有这么笨的媳妇,这故事是那些凑在一起边纳鞋底边说笑闲聊的婆婆媳妇们编排出来的瞎话,解闷开心而已。

当我们搬离农村,日子渐好,都买鞋穿后,奶奶就不再纺麻绳,妈妈也不再纳鞋底了。我家那只被使用得光滑铮亮的骨纺锤下岗后还被奶奶保留了多年,她和它已经很有感情了。一次次的搬家一次次的丢掉旧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也给丢掉了,与麻有关的最后物件消失了,整个麻事从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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