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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吹响秋天的口哨(散文·家园)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05:00

风夹着秋天的寒意荡过金黄色的银杏枝头,稀稀拉拉地落下几颗。上前,用鞋底磨蹭几下,露出了果实。拿在手,凑近鼻子一闻,哦,好臭。可是,我仍然将这颗果实用纸巾包一下放入坤包里。

小时候捡拾的百果不就是这个味吗?那时在农村百果树不多,捡拾的孩子早就等候在树下,能捡上一两颗满意的也是不易。

回家,用清水浸泡一会,然后洗净、擦干。细瞧,这是一颗不错的种子,两头尖细,中间饱满,很适合做个“百果口哨”。

厨房里取来磨刀石,选好偏大的那头,轻轻地磨。百果在我手中,一点点在变化,那端被磨的头,已经有了米粒大小的口子。停下手,钻进房间,找来“挖耳勺”。可是口子还是小,塞不进去。继而又去厨房磨了几下,这下应该可以了。

百果肉一点点地被我掏了出来,必须细致、耐心。平日里我是没耐心的人,可是今天,我忍耐着性子想要亲手做一个“百果口哨”。

昨晚,我梦到弟弟,他对我说:“还记得怎样做‘百果口哨’么?”没等我回话,他转身便走了,我喊他,他不应,我醒了。

小时候,我们姐弟形影不离。走路、吃饭、上学、睡觉等等都是同步的。他虽小,虽然是个男孩,但是他比我细心,比我手巧。每年的深秋里,我们姐弟总会合作做两只“百果口哨”,每人一只,不求多。

站在田头,他吹一声,我吹一下,吹黄了树叶,吹熟了农作物,吹得秋天更金黄,吹得秋天更深沉,然后我们傻傻地笑。那声音没有音调,没有节奏,很随意。别人听来就是一声声地尖叫,而我们彼此却能听懂……

脑子一开小差,手就会出错,那个“挖耳勺”不小心挖到了我的手指,金属与肉的碰撞,口中发出“呀”的声响。终于挖完了,洗干净,放在嘴边一吹,还真像以前的那只。我家金毛狗狗听到声响,跑来坐在我面前呆呆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尾巴无奈地走了。

狗狗呀,你听懂什么啦,还是什么都没有听懂?

对于狗狗的世界,我不懂它。可是,狗狗却懂得人类,所以说狗狗是人类的朋友。

记得在乡下的那年,我和弟弟救下了快要被邻居打死的土狗,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叫“小黑”,小黑它每次听到我们的口哨声,就会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然后安静地坐在我们姐弟的面前听着我们吹着哨声,看着我们无厘头的哈哈大笑。

弟弟很爱狗狗,除了上学,整天就是抱着小黑,跟小黑说话。傍晚时,我们姐弟俩带着狗狗去小队部的晒场跑步,小黑总是第一名,弟弟第二名,而我常常是累得快趴在地上。

小黑很听话,只要我们口哨一响,小黑就不再跑,跟在我们后面回家。

那口哨就是我们对小黑的命令,那口哨也是我们姐弟俩彼此友好的象征,那口哨更是我们姐弟俩不必言说的心声。

现在我手中拿着口哨,眼泪在悄无声息地滴。弟弟,你的离去,让我很伤心。十九年来我常常坐在窗前,寂静使我回忆起我们姐弟之间的美好过往,那些曾经的往事重新拾起,闭上眼,我能清晰地看到你的双眸,看清你的容貌,甚至读懂你的灵魂。

秋天,对于我来说,是悲伤的。父母、大哥和你都是在秋天离开我的。

秋天,在我的心里是零落的,就像那树叶轻轻地离开枝条,树便如枯死一般,没了生机。父母走后,你也走了,而且走得那么坚决,没有给我最后见面的机会,留给我的便是那三页遗书和我们姐弟永远的美好温馨记忆。

母亲的去世给你打击很大,那时的你生活还不会自理,你连磕破一只鸡蛋都不会。可生活让你学会坚强。后来,你告诉我,你终于会煎荷包蛋了。我为你高兴。

你从小就习惯有人作伴。二哥带着我,三哥带着你。自从六九年下放农村后,你便是我的跟包,前后跟定我。我也愿意带着你,因为当时刚下放在农村,我没同学没朋友,只有你才可以和我一起玩。

下乡不到一周的那天,我们手上拿着一角钱,想去买橄榄吃,我们手拉手走到小卖部,可是我们互相推着,谁也不肯开口说话。我们生怕说出苏州话店主不懂,也怕我们学的当地土话店主听不明白。店主问话,我们吱唔着,脸蛋通红。我将一角钱放在柜台上,指了指橄榄,咬着嘴唇不说话,店主笑着递给我们,然后友好地摸了摸你的头。我们飞快地逃了出去,店主向我们挥了挥手,口中说了句:“小蛮子,好可爱。”

那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买东西,从那天起,我们觉得彼此再也离不开对方了。

回城后,我们还是很胆小,走进商场,我们就是那电视里所看到的乡下孩子那样,更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除了你不愿意陪我买女孩用品外,其余的都会跟着我。而我自己也不会去买,让母亲给承包了。记得我结婚前,母亲帮我去买女人用品,店主对母亲说:“老太太,你头发都白了,还用这个?”母亲脸红了,只能解释说是我的。母亲回家学说后,你笑成泪人。从那天起,我决定自己单独买东西,同时,也告诫你自己学着买。

你的生活需要有别人的帮助,你的世界里最不能容忍的是“孤独”。

母亲去世后,你一个人住,生活好孤独。我时不时地抱着年幼的女儿来看你,带着你爱吃的卤鸡。你对我女儿说:“你生在秋天,叫你秋秋可好?”女儿对着你嘎嘎地笑。你抱着我那爱笑的女儿,第一次走进超市。给女儿买了食物,你告诉我当时心里真害怕,生怕这小不点大开口,什么都要。囊中羞涩的你怕下不了台,没想到小不点只要一样东西,再也不开口要第二样。于是,你给我女儿起了个“憨憨”的外号。

是呀,“外甥不出舅家门”,我女儿特别像你小时候,不贪、不怒、爱笑、没脾气。我常常做梦时将你与女儿重叠着,不知是与你的相遇还是与女儿的相见。醒来后,常常对着女儿叫着你的名。我常常想,是不是老天给我的恩惠,让我延续着与你的相处。

在与你的交往与相处里,最最让我痛心的是母亲去世时,你同事来“吊孝”,人家刚走,你便大声哭了起来,说是无法还情。我劝你说,以后会有机会的,可你将头摇成“拨浪鼓”,哭得更厉害了。当时我真的不明白,等你去世后,我才理解,冥冥中你早就知道,这份情无法归还,你早就料到你在人世间的日子不长久。

我手捧你的遗书,无法读下去。你虽为一米八几的男孩,可是你的心思很细腻,将你的身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你说在电脑学习班时被人误会,而你的善良选择不作解释。虽然有你原先的同事作证和担保你的为人,但是你还是被他人误解,从此你的心彻底凉了。你在遗书上关照我们不能去报警不能去报仇,你的菩萨心肠是与生俱来的。三十六年的人世间,你没有做过一件缺德事,你没有欠过别人一次情。

送你去火化场的那天,我哭得很伤心,生无可恋的我决心去找你和父母,可是女儿那双纯真的眼睛让我放不下,我真的很难很难选择……

泪水早已爬满我的脸颊,我望着手中的口哨强忍着,我不愿意惊动房门外的老公。

将口哨放到嘴边,再一次地轻轻吹响。弟弟呀,你在天堂可好?我心中永存着三十六年来的满满温馨回忆,可是我的心里一直想对你说句对不起。在农村的一个秋天,有一次我们在田头吵架,互相对骂着。我远远看见父亲走来就住了嘴,而你背对着父亲方向,还在继续对我的谩骂。父亲向你走来,我悄悄从他身边溜走,我庆幸逃得快,你挨了一记耳光,你对我说:“再也不叫你姐姐啦”。

那一年,我们俩谁也没有做“百果口哨”,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做过。

后来的日子里,我感到对不起你,可是我要脸子,不肯低头向你忏悔,直到你永远离我而去,留下终身遗憾。记忆里,这是我与你唯一的一次吵架。

今天,我仰望苍穹,吹响手中的口哨,愿天上的你原谅我这迟到了几十年的道歉:“小弟,对不起,是姐姐不好,请你原谅。”

窗外,秋风轻扫着枝头,一片半绿半黄的树叶旋转着落下地面,是小弟你听到了我的心声么?不知谁说过:“一叶飘落,半树泛黄,千里尽知秋。”中年的人生便是秋,从秋叶清晰而隽永的脉络里,似乎能看到人生阡陌上那些过往,记载着温馨的心路历程,你将我们姐弟三十六载亲情永远地刻在岁月的皱纹里,留下的便是安慰我孤独的灵魂。你的善良与亲情飘散在我的生命里,使我始终没有忘记那些感受与感触。

小弟呀,姐姐与你今生缘未尽,若有来生,我将成为一棵大树,你是否愿意来树下与我相聚,做一只“百果口哨”,吹响在秋天里,我会扬起长长的枝桠来拥抱你。

小弟呀,你是否听到我的口哨声?小弟呀,你愿意今晚来我梦里叫我一声“姐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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