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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这个过雁的春天(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53:50

春天里一个下午,我进了一个村庄,桑干河边一个荒无人烟的村庄。

到处是残垣断壁,街巷里散漫着一些黑色的浮石,西斜的阳光被堵在了废弃的老院之外。拆去了门窗的窑洞,也是黑的。也有几处院子,阳光从坍塌的后墙涌了进来,看起来很有些悲壮。我走进了其中的一处,什么都没有了,窑洞里只有画着山山水水的墙围,鲜艳如初,让你觉得这里的主人可能才刚刚搬走。也许再过几天,一场暴雨过后,窑顶就会轰然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走在街巷里,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身首异处的石狮、石碑、石磨及其它一些石雕。这无疑是个古老的村庄,石碑中的某一块或许记载着村庄的源头及历史,但我发现那些石碑上很少有文字,偶尔几块能看到一些字迹,可不是缺头少尾,就是被风雨剥蚀得面目全非,很难揣摩出在表达什么。巷子多是简陋的,巷子两边的房屋也多是简陋的,这让我对那些躺卧在地、东倒西歪的石雕产生了疑问,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村西那座废弃的老庙,可是它们的出处?可那庙显然又太小了,即便是香火旺盛时,也不像是碑们的安身之所。眼下又只剩了一副残破的骨架,没门,没窗,后墙也躺倒了,倒是山墙边那棵小榆树显出勃勃生机,满树金黄的榆钱刚刚落去,铅色的枝条抽出点点新绿。那它们又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大风从天国刮来的吧?

再往村巷深处走,荒凉更盛,哗地,一浪一浪打来,溅上了皮肤,浸透了骨髓,倏地,有什么东西惊动了草丛,毛茸茸的尾巴倏然滑过。我看了小荣一眼,不会是,狐狸吧?她悚然,叫了一声,缩到我身后。不是我吓她,这样的地方,我想是极易生出一些狐呀魅呀的东西,还有与之相关的故事,也可能蓬蓬勃勃。此时,我们很可能已走进了某个志怪故事里,而废院里的某个角落,或者正有一双幽冥的眼睛在张望。可我以为,这村庄即便真的生出什么狐呀仙的,肯定也是善良的,就像这村庄曾经的主人,你不伤害它们,它们也绝不会伤害你。小荣依然怯怯的,却也没有停下步子的意思,大约,越害怕越想往深里探究一下,或者,只有抓紧我,才能甩掉裹夹着她的恐惧吧。

后来我们到了一片开阔地,这地方可能是村庄过去的小广场,东边不远处,是一处保存完好的老宅,泛白的木门紧锁着,落满阳光的浮石墙似乎超拔于整个村庄之上,看着很温馨的。墙外立着十几棵高大的钻天杨,我从不同的角度照下了这面墙和那些树。老宅有一部分露出墙头,看上去古色古香,屋脊上威严的兽头也还算完整,门窗被遮去了,可仅凭这些也可以想象出这宅院当年的气派和财大气粗。院子里有好多钻天杨,也是高高大大的,庞大的树冠相互勾连,形成一桩错综复杂的事件。我们绕到房子背后的巷子里,发现后墙并不是用浮石垒就的,是方方正正的古砖,经了多年的风雨,仍是无可挑剔的,显然,这是一处曾经显赫华贵的老宅。

我打算到老院的东墙那边看看,便顺着这条巷子走下去,巷子很深,走到尽头,再往南折,看到的已不是我想看的那处老宅,而是另一处老院了。走不了几步,就是这宅院的门楼,虽是破败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气势,门楼前两根门柱尚在,柱子下各有一个浮石球基座。这提醒我,我还在现实里,并没有走出这个火山之乡。浮石,在我们这里,是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岩石的统称,这种外表呈蜂窝状的黑石头分量极轻,掂在手里轻飘飘的,放在水里可以浮起来。但这种加工极好的旧时代的浮石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立刻拍了片子,又进到院子里看,杂草爬上了窗台,井台,甚至房顶上的烟囱,几乎淹没了一切。这个大院和那处长满了钻天杨的老宅只一墙之隔,但因为墙还完好,便无法进去。

我退出院子,进了东边的一条巷子。

忽然传来了一阵“呀呀”声,循声望去,天上摆着一个大大的“人”字,一撇一捺都是活物——是我多年没见过的雁阵!这么声势浩大的雁阵,至少由百只以上组成吧。头顶上瓦蓝的天立刻动荡起来。这些大雁显然是从村子东南的河湾飞来的,看那样是朝西边飞去,到另一个静谧的河湾过夜。它们滑过头顶时,我觉着空气给搅动了,翅膀一煽一煽的声音特别有力,呼呼生风。这时候,你觉得天上的“人”那么高大,而地上的“人”又这么渺小。我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该把这景况拍下来,拿起相机时却有点晚了,只草草地拍了几张。正在叹息,听得高处有狗吠声,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狗的影子,抬起头再看,它竟在我们右侧的窑顶上呢,一旁端坐着个老妇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狗叫了一会儿就安静了,和主人一起把目光探下来。

你们来干啥?窑顶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拍片子。我举了举相机。

城里来的?

是是,这叫啥村子?

黑石崖呀。

哦,黑石崖,天高地远的村庄,难怪会过雁呢?这村子我早听说过,曾经翻看县志,记下了有关这村子的一个传说。说,这村原本像案板一样平平展展的,因为靠近桑干河,洪水时有泛滥,于是人们决定在河畔筑坝护堤,以防水患,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良策,只能望天祈祷。他们的诚心终于感动了操蚊之神,遂派一童子前去助民筑堤。童子连夜从附近的渔儿涧石塘搬了一批火山岩,并施展法力,将石头大的变成牛,小的变成羊,要石头自己走去。某天夜里,童子赶着石牛石羊经过这个村,嘈杂声惊动了雄鸡,遂引颈打鸣。鸡鸣数遍后,村子里有位平日里头不梳脸不洗的懒大嫂,以为天已大亮,懒洋洋的爬起来去倒尿盆。出门一瞧,黑压压一群牛羊正从门前经过,她把盆中的尿顺手一扬,牛羊走动声戛然而止。走近一瞧,全是黑石头,懒大嫂吓得缩回家里。早晨,人们起床后,看到满街都是黑石头,大惑不解。因为村子里黑石多,又靠近河崖,就给村子起名叫黑石崖村。

我曾多次想到这个村看看,因琐事的纠缠一直没有成行,没想到这次却轻易地闯了进来。

这村子还有人呀。我说。

只有两户了,我们一户,老庙西边一户。老妇人说。

我想,有人住着,这村子就还有人气,就不能称为荒村。只是,我不明白老妇人为啥不出来,却要坐到窑顶上跟人说话,那么大年纪了,爬上爬下的多危险,但看她那安稳的样子,好像就坐在自家的炕头上。大概她也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笑,说,听得外面有说话声,就爬了上来。我说,人呢,都搬哪儿去了?她指了指北边的大坝,都在坝那边,也没几步。我想起来了,我们穿过大坝的一个豁口时,看到过坝北有个村子,只几排房子。我说,是不是只有几排房?老妇人点点头,是的呢。我说,那人们都搬走了,你们,咋不搬?她摇摇头,不想搬了,孩子们都在城里做工,剩下我们老俩口,再搬到新村还得盖房子,还是少给孩子们添麻烦吧。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又一群大雁飞过,势头依然不小。我举起相机,看着大雁从头顶上飞过。

这几天老过雁呢,一群过去,又一群过来,呀呀呀的。老妇人说。

这村子真好啊,能看到大雁,空气也好。小荣说。

好啥好,你不知道有多屈,出来进去就我和老汉。老汉白天出去放羊,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憋不住,就爬上窑头看,真想看见个人呢。老妇人说。

您小点心啊,别掉下来。

没事没事,习惯了,你们不进来喝口水?

不进去了,下来时小心点啊,您。我冲她笑了笑。

老妇人哦了一声,站起身,移到了窑脸前,回过头又看了我们一眼,便蹲下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那只小狗也跟着她下去了。窑顶上又剩下一片荒草了。

从巷子里能看到南边的河滩,和河对岸的山。我们往巷子里走。走不了多远,巷子就开阔起来,东侧再没了院墙,我看了看,那正是老妇人院子的南墙,中间开着门,门两侧稳着两块大石头,相当于把门的石狮子吧。门简朴得有点寒碜,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拿起相机拍了拍,觉得有点意思,便改了主意,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阔大,这些年我虽常常下村走走,这么大的院子却是第一次见,数了数,有十间窑洞。这么大的院子住着两个老人,真有点奢侈了。看得出这是两处打通的院落,可以想见,一处是他们的,另一处是他们跟别人买下的。要这么大的院子干啥?不知道,他们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盘算。贴着南墙还盖了几间小房,可能是圈羊用的,顺着小房又伸出一道木栅栏,将大院子隔成了两个小院。我发现东院也有一个门,门朝东开着,比西院的门大多了,可以进来一挂大皮车。看到我们进来了,老妇人显得很高兴,让我们进窑坐会儿,喝口水,我说不啦不啦。七八只羊羔围在她身边,嘴,蹭着她的裤角。

说着话,听得东墙外一阵咩咩声,紧接着门开了,先是一群羊呼呼呼地涌了进来,再是慢腾腾的老汉露了头。

老汉关了门,才往里走,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我们,显然没想到家里会来客,就直直地看。我冲他笑笑,上前问话,又递上一支烟,老汉脸上渐渐有了笑。再看那群羊,进了院便向羊羔们奔去,小羊羔们也咩咩叫着迎过去。它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子女,或母亲,小羊羔们两条前腿一屈,嘴便探向了母亲胯下的奶袋子。我和老汉的谈话几次被它们的叫声打断,后来我们便把话题转向这些羊。我发现有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羊很有意思,它一条前腿的膝关节绣着红的梅花斑,另一条前腿的膝关节落着绿的梅花斑。我就夸奖这只羊,那老俩口听了都有些得意,脸上的皱纹里灌满了笑。

自然说起了他们的子女。老汉的大儿子是个泥瓦匠,在县城跟着包工队盖楼房,小儿子是个大车司机,给人跑运输拉煤。两个儿子都很少回来,农忙时才回来也几天,忙完了赶紧又走了。老汉问我在哪个单位上班。我说文联。老汉说没听过这个单位,又问我这个单位是管啥的。我说啥也管不了,务虚。老汉说,那你咋不务实呢,这年头,得干点实的,要不咋挣钱呢。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只是笑。听说我是来拍浮石的,老汉摇摇头,这有啥好拍的,满街都是,出门就绊人。说了老半天,他才好像记起了什么,搓着手说,要不进家说吧?我说不了,看了小荣一眼,就出门。

啥时想来就来吧。老汉跟上来说。

我这里有的是住处,还能吃点新鲜的。又说。

我说好好好,有机会一定来。

跟这老俩口道别。

沿着这条巷子再往南走,走出村子,不多远就能看到南边的大河湾了。

这就是桑干河了吧。小时,河的名字就如雷贯耳。南北各有一条河道,中间夹着广阔的滩涂,北边的河道已经干涸,南边的那道看上去还有点水,弱软得像泡牛尿。再也看不到我小时候的汪洋,我的故乡,我们村就在河对岸的杨柳深处。我站在北岸,崖又高又陡,崖上全是黑石头,我想这才是村庄得名的真正缘由。顺着崖岸往西走了一阵,我发现下边是一处缓坡,便顺着坡往下走,慢慢移到了崖根下。河滩上有人在烧荒,平滩整地,每年,总有人在河滩上种点葵花,到了夏天,河湾里便是金黄金黄一片了。当然,在河滩上种庄稼风险很大,逢到涝年,赚钱的梦就会化为泡影。

我在崖根下走了一会儿,拍了崖上的黑石,石缝中冒出来的榆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们拍下来,这一切对我究竟有什么意义。当我爬上来时,小荣正坐在一块黑浮石上望着北边的荒村,她叹息说,多好的一个村,就这么荒了呢。过了一会儿又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村子都比新村好,宽敞,明亮。我笑了笑,也许是怕洪水淹上来吧?小荣看了看深深的沟崖,这淹得上吗?淹得上吗?

我说,沧海桑田,再说东边有那么大一个水库呢,谁知道。

这时已近黄昏,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大坝上。大坝从西南方伸过来,又向东贯去。坝上有个人走来走去的。因为离着太远,我无法判断他的年龄和身份,但想必也是这个村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坝上走来走去的,是受不了这村庄的荒寂,还是有什么心事?或许,他就是这个村的诗人,这样一个荒凉的村庄,什么不可能发生?

来的时候,没见坝上有人啊。小荣说。

或许他真是个诗人呢。我笑了笑。

可他为什么非得站到大坝上呢?小荣问。

我还真的给问住了,是啊,这么大一个村子,他为什么非得站到大坝上呢。

正对着我们站的地方,有一处窑院,窑院的西边是一个大院子,像是过去村委会办公的地方或一个废弃的厂子。窑院的门前有两块石头,左边的石头上坐着个人,我在崖岸上拍片子时,感觉这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从这处窑院到老庙,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都属于旧村,不知为什么却隔着这么远。这可能就是老妇人说的另一户人家吧。我看了小荣一眼,说过去看看。

我们就往那边走。

看上去很近,其实很远,走过去时,那人还坐在那里,人没起,目光也没有收回去。他快七十岁了,面色红润,像我们在寺院里常常见到的一些僧人。小荣爱说话,很快就和他聊上了,我一边拍片子,一边听他们聊,没多久,院子里出来个女人,肯定是那人的老伴。我看了她一眼,头发几乎都白了,脸色却像男人一样红润。她身后跟着一群鸡。一问,他们的情况和老妇人一家差不多,也是儿女们出去打工,留下老俩口守着空巢了。小荣和他们已谈得很投机了,都说到买鸡蛋的事了。她早想到村里买些,说乡下的鸡蛋原汁原味,好吃,吃下去也放心。

想要称上点吧,我们也吃不了。女人说。

小荣自然欢天喜地的。

女人返回院子去取,不一会儿,又拎着秆秤,抱着个纸箱出来了,说,也就三斤多一点,你们都拿去吧。小荣说,行。上秤称了,三斤一两。又谈价钱,女人说,一斤给上七块,你看行不?小荣也没说什么,爽快地付了钱。我知道这个价比市场上贵三块。女人笑眯眯地说,啥时需要,你们就来吧。跟这老俩口道了别,我们就往县城返。再看西边的大坝,夕阳早沉下去了,那个人却还在坝上走来走去的。

他怎么还不回去呢?小荣说。

你管他呢,又不是我。我目不斜视,专心开车。

或许还真是你呢。

我扫了她一眼,笑了,这话说得没错,或许那个人还真是我。有时我在小说里闷得太久,还真这样走来走去的,不过不是在大坝上,是在书房。

啥时候我们再来一趟吧?

干啥?

买只鸡吃呀。小荣说着笑起来。

我想说什么,看到后视镜里忽然游进了一些小蝌蚪,不由心一动——又过雁了。便刹住车,正好停在大坝那个豁口,穿过去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两个人直直地立在车边,看着大雁们“呀呀呀”叫着,向我们这边飞来。而雁阵的那边,正有一道炊烟升起,没有一丝风,烟柱便越顶越高,就像那个怕寂寞的老妇人,抻着脖子使劲望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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