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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你的世界之外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3:41:29
花码头镇上,大道观的老邬,不过是个看门人,但是他近来使用的权力越来越大,脾气也大了起来。有时候,他索性一整天关了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入道观。善男信女们从门缝里朝里张望,只看见他和大黄狗土根在里面其乐融融。
   年轻人用砖块去砸门,说:“老邬,国家又没拨款给你们,没有我们供养,你饿死吧,老鬼!”
   大道观的道士都是信正一教的,家中有房有地,有老婆,除了逢年过节,祭神拜祖,平时就是老邬一个人和他武汉看羊癫疯正规医院的大黄狗土根日夜看守着道观。老邬孤身一人,大家不太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爱在院子里种花种菜。镇上的野狗和野猫都亲近他,因为他常去镇上的饭店把剩饭剩菜拿回来,放在家门口让野狗和野猫吃。
   老邬听见外面的人这样叫嚣,摸摸土根的脑袋,自言自语:“我们饿不死的,我们俩,每天有一斤半米、一把青菜和几根萝卜干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守在门外想烧香许愿的婆娘们嘀咕着:“搞不明白,为啥不让我们进去上香供神?现在是宗教自由,莫非你比‘四人帮’还狠?”
   老邬听得清清楚楚,他还是不答话,由这些婆娘嘀嘀咕咕,怨声载道。他对土根说:“宗教自由?给了他们自由,他们当补药吃。大道观一开门我就在这里,这么多年,我看见上香的都是为自己求东西的。不是求财就是求官,还有求寿命求考试分数……三清、四御、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天天被他们烦。这样信神,比不信还叫人讨厌。”
   土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噢”。
   门外有个绰号叫泥鳅的女人喊:“老邬,我在上海城隍庙买了大方糕和粽子糖,特地过来孝敬神仙。你把门开一下,我放下这些东西就走。”
   有人喊了一嗓子:“老邬,泥鳅的叔叔是镇上派出所所长,你不是不知道?好歹给个面子。”
   老邬还是对阿土说:“‘泥鳅’做水产发了大财,却把她的婆婆赶到养老院。上回她求雷公在她婆婆头顶上炸一个大雷,劈死老太太。这回不知道又有什么促狭念头。我们还是不让他们进来为好。”
   观主邢大舅也来劝过老邬。老邬反锁了门,没让邢大舅进门。邢大舅隔着门说:“老邬,我知道你心里为什么不开心。但是老话说得好,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我想你懂得我的意思。”老邬就是不答腔。邢大舅劝了几句,没听到老邬反应,也不生气,手抄在袖子里,哼着歌走了。他说他要去镇长家里吃晚饭。镇长是他的外甥,对他这个大舅好得没法说。叫他去吃晚饭,下午就把“大红灯笼”酒店的厨师叫到家里去了。那厨师后面跟了一个伙计,伙计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装着山珍海味。
   “泥鳅”在邢大舅身后哼了一声说:“不得了,反了天了。连大舅都不放在眼里天津羊角风医院哪些最好。”
   邢大舅头都不回地说:“你们知道什么。我有一回做梦看到王母娘娘,她叫我好生看待老邬。哈……吃饭去喽!”
   老邬和阿土的晚饭很简单:米饭,一个青菜萝卜汤,里面打了一只鸡蛋。大家一小碗米饭,用汤泡着吃。老邬吃饭与别人不一样,他在饭前有一个祭饮食神的仪式:端着饭碗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转一圈,然后把饭碗放在桌子中间,筷子头朝东放在碗上,洒一点汤水在地上。然后才端起饭碗吃饭。
   他刚祭完,有人在窗外面奚落他:“老家伙,你神神秘秘的干啥?吃得这样差还做模做样。来,让我带你到‘大红灯笼’酒店,吃红烧野鸡,喝野鸭汤。还有炖鱼翅,虾子海参。剩半桌子鱼和肉,说一声,太粗糙,不要了,倒掉。嘴一抹,手一甩就走。”
   这些话引起“嗡嗡”的笑声。老邬朝窗外一看,暮色已近,街面上洒了水,家家户户门口摆开了小饭桌,有几个好事的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在老邬的窗前看热闹。刚才说话的是“泥鳅”的丈夫“鸡精”。
   老邬有些愤愤地对土根说:“这个‘鸡精’,天下的小便宜都被他占尽了,就连红绿灯的一秒钟便宜他也要占的。他就是说破了嘴我也不开门的。”
   土根见老邬脸色阴沉,朝后退了一步。
   “鸡精”嘴巴里嚼着什么东西,呜哩呜罗地还在说:“时代在发展,人类在前进。你这么不识时务,注定要被时代抛弃的。”
   老邬生气了,开了大门,赌气朝外面喊:“我不想发展,我不想前进。谁想抛弃我,尽管抛弃。”
   土根跟在老邬后面跳出去,原本想亮开嗓门叫几声,一看都是熟人,便拉不开脸面,只好摇着尾巴,嘴里“呜呜”地表达不满。
   今天是个月圆之夜。夜里九点不到,大道观的门关得紧紧的,老邬在灯下缝袜子,土根伏在他脚下玩一片叶子。突然听见门上有敲击声,轻柔、犹豫,带着内心的思考和顾虑,很是动人。老邬放下袜子,偏过头去仔细倾听,他许久许久没有听到这样有节制的声音了,真实而不夸张,不放纵,带着个性的温情和谦卑。世界已经充满着喧哗和谎言,这样的声音,恍如隔世,恍如梦中。老邬听了一阵,淌下眼泪了。于是他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微张着小嘴,眼神迷茫,皱着双眉。老邬一愣,他认识她,她就住在后街上,是个外来工,叫潘冬梅,在赵大胆的物流公司做饭,和她家乡人小艾同居着。小艾在文身馆工作,给人的身上文上各种图案,最多的是电影明星和歌星。
   她看了老邬一眼,低下头去说,她那条小街上,停了电。但是她答应她的小姐妹吴宝宝结一个小孩的毛线衣。吴宝宝在医院里,她快要生了,也许是今夜,也许是明天吧。她的毛衣打好一半了,想在今夜全部完工。她看见老邬这里亮着灯,老邬是一个人,想来借两个小时的灯光不会太打扰吧。
   老邬没说话,把门开大了一点,示意她进来。
   她直接走进老邬的房里去了,坐在小桌子边上,从衣袋里掏出一件奶黄色的小毛衣编结起来。
   老邬坐在她对面缝袜子,问她:“近来外面有什么新闻?”
   她说:“香炉山下造别墅,山上的狐哈尔滨看羊癫疯哪家最好仙嫌吵,搬家了。”
   老邬看了她一眼。
   她又说:“去年冬天死在蓝湖里的张水痴,成了水神,现在在蓝湖最西边的大孤岛上修行。”
   老邬笑笑。
   她说:“我什么消息都知道。鸟有鸟的言,风有风的语,水也有水的话。我都听得懂的。”
   老邬叹着气说:“我孤身一人,道观里的这些神,我是来投靠他们的。我知道他们背着我在夜里也会说话,可惜我守着他们二十几年,就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土根听得懂我说的,但是它说不了话。”
   她说:“你怎知它不会说话?只是你听不懂它的话罢了。”
   她低了头去打毛线衣,皱起眉,好像心中在斟酌着什么。土根走到她身边,抬起头,嘴里向她呜呜地说着什么,想亲近又不敢的样子。她朝土根笑笑,土根马上就不吭声,回过去趴到老邬的脚下,头伏在地上,不时抬起温顺纯净的眼睛,看一眼她,看一眼老邬,心中有所要求的样子。她对它笑着说:“你心里想着什么,瞒不过我的。你是想亲亲我的手吧?过来。”她把手放到桌子底下,土根用力地摇着尾巴,后腿半蹲,上半身挪过去,在她的手背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这件事做完,她转脸对老邬说:“老邬,我到花码头镇上做工,三年了。眼睛里来来往往的人中,你是最高贵的。不说别的,就说你吃饭时候祭神,只有《礼记》里提过吃饭时要祭饮食神。”
   老邬说:“那是我自己编出来的仪式,我不知道什么《礼记》。我不识多少字的。”
   冬梅说:“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以前住在一座山里,山里有个老鹤仙,是唐朝时候出生的,他教了我不少。”
   老邬说:“姑娘,你还是说点我听得懂的事吧。”
   冬梅说:“好啊,我就说说我们身边的事。赵大梅刚死了丈夫,邻居就来欺负她,占了她家的过道,还封了她家的后窗户,因为她邻居要在后窗户那里晒衣服。”
   老邬点了点头,表示这种事情会发生的。
   冬梅说:“今年过年,大年初一,有个叫‘冬瓜’的胖女人,大清早上朝孤老太阿菊兰家门口扔了一大包用过的草纸和卫生巾,咒她早死早好。说老太太身上有晦气,带坏了这边的风水。阿菊兰年初一晚上就上吊死了。她一死,不知从哪里出来一帮亲戚,把老太的尸体放到‘冬瓜’门口,叫她拿钱出来大家分。不拿出来的话,大家就拆掉她的新房。”
   老邬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着。
   “镇上的菜场里,有人用漂白粉浸茭白,用工业腐蚀剂洗鲜藕,螃蟹加了洗蟹粉。冬枣上喷了糖精,炒栗子里加上蜡。瓜果上全喷了催熟剂。菜场边上的大饼店里,油条里加了洗衣粉,蒸馒头里加了漂白剂。烤鸭和烤鸡,用的都是地沟油……”
   忽然一只淡褐色的黄豆大的蜘蛛从梁上挂下来,吊在冬梅的眼前。冬梅被它吓了一跳,停住埋怨,用竹签子指着它,不高兴地问它:“你想干吗?”那蜘蛛返身向上,飞快地攀着蛛丝回到梁上去了。
   冬梅回头狠巴巴地瞅着老邬,说:“反正你不吃这些,你只吃你自己种的菜。”
   于是老邬站起来,去后殿上王母娘娘跟前上了一炷香。回来坐下,说:“你从一进门就不开心,你看,眉头越皱越紧。快些把毛衣打完,回去时到神面前敬一炷香。”
   冬梅朝老邬跪下来,说:“我才不给西王母烧香哩。我不求她,我只求你。你就是我的神。”
   老邬不接她的话,继续缝补他的袜子。冬梅瞧瞧老邬的脸色,不像有机可趁的样子,只得站起来,坐回去继续打她那件宝宝衫,眼泪出来了,汪到了眼眶里,晃啊晃的。那件宝宝衫模糊了形状,也在晃啊晃的,像泪水一样。
   冬梅平静下来后说:“老邬,你刚才为什么去后殿烧香?”老邬说:“听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起我一日三餐,吃得饱吃得好。有衣服穿,有地方睡觉,心里不害怕。所以要谢谢神赐给我这么幸福的生活……后殿离你这么远,你怎么知道我在烧香?”冬梅头也不抬地说:“我听见香火燃起来的声音,就像刮了一阵风。我心静,听得见许多人家听不到的声音。不信你看,土根在打呵欠。”老邬朝桌子底下一瞄,土根真的张嘴打呵欠。
   这时,老邬的袜子缝好了,他去床上拿了一杆烟袋吸着。他不抽纸烟抽烟袋,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他说:“我小时候人家叫我呆瓜,可是我娘说我不是呆,是心静。心静的人,听不见没用的大声,反而听得到小的声音。”冬梅问他:“大的声音是不是没用?”老邬说:“绝对是没用的。我那死去的老太婆,年轻时是村里的一朵花。求婚的人挤破了门,天天有媒婆在她耳边说东道西,年轻小伙子在她走过的地方等着她,唱山歌,说怪话,互相打闹引她注意。我呢,从不上前与她说一句话。有一次我俩在桥上打个照面,两个人头一抬,两双眼睛吸住了。啥话都没说,她也‘听见’了我说的,我也‘听见’了她说的。后来就结了婚。可惜她死得早。”
   冬梅听着听着,忽然看着老邬,对他说:“老邬,我听不到你说话的声音了。我聋了。”
   老邬忧虑地放下烟杆。
   小毛衣快打好了,冬梅把两只袖子拼上去,说:“老邬,我有一个病,如果心里着急慌乱,不出一个小时,耳朵就会聋掉。不过不要紧,过几天就会好,又会听到人家听不到的声音。”她看到老邬的嘴巴动了动,就说:“你是问我为啥突然心急慌忙?我想到今天上午看到的东西,心里马上乱了,不静了。其实你也看到的,我进门时心里就在乱。心里一直在压着,到底压不住的。”她抽出毛衣上的竹签子指一指老邬:“老邬,我对你说,我刚才给你跪过了,求过了。现在不给你客气了。我讲一件事,你愿帮忙的就帮我,不帮的话,我也要走了。毛衣也打好了,坐在这里干什么?赖着你好没意思,我只是听人说你能帮我,并不真的指望你有那么好。”
   老邬说她:“我就是不那么好,你也不能拿竹签子指我的脸。你听哪个人说我高贵?说我能帮你?只怕给我戴顶高帽子是害我。”
   冬梅说:“香炉山上的狐仙阿月,搬家的时候来看我。对我说,要是碰到十万火急,天大的灾难,你就去求老邬,老邬是个高贵的人,一百年才出一个。他五十岁生日那天,王母在梦里赐给他一个奇缘,在他七十五岁生日那天,给他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权力,不管这个愿望是什么。老邬,我知道的,今天是你的生日。”
   老邬想了一想了,说:“真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记了。”
   冬梅看着毛衣说:“王母娘娘把这件事还在梦里告诉了另外三个人。狐仙阿月就是三个人中的一个。”
   老邬说:“这狐仙真是多事……”
   老邬在那里说着,冬梅猜测老邬不愿意帮忙,哭了起来,眼泪在脸上川流不息。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原来她今天早上走过蓝湖边上废弃的旧渡口桃花渡,看到她的老板赵大胆拉着他的儿子赵小胆的手,乐不可支,四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就躲到边上的芦苇丛里看着,一会儿推土机过来了,运着建筑垃圾的大卡车也过来了。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鸡精”大声说:“不得了,赵大胆又要发一笔横财。这么好的地方建一个饭店,那还用说什么?”渔民老曾惋惜地说:“这个地方的好,只有我是最知道的——我就住边上嘛。夏天萤火虫成团成团地在这里飞,成千上万,像一张发亮的大网,别的地方没有。这里建了饭店,菊花湾只怕找不到萤火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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