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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皖南,流水细节(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21:30

一、影子

去李坑的路上。很多人从这座木结构廊的中间穿过去。他们从文昌阁出来,要尽快到达对面的李坑古街,木廊是他们的必经之处。他们踩着木廊的影子很快地走过去。一个游客。又一个游客。又一个游客。他们在不断地走过去,然后,把这个木廊抛在身后。走路在他们是件无限进行着的事,他们到达李坑古街之后,又将走向别处,以及别处的别处。

我到达木廊里时,也几乎与他们一样。在我将要走过去的时候,木结构的影子让我停滞不前。阳光从旁边斜射过来。影子投在了从木廊中间穿过的路面上。木廊间的事物少之又少:三条长凳(一条与另两条),一个垃圾箱,以及两旁的木结构廊本身一部分的花格木护栏。这三件互不相干的事物,在这时,把影子互相交叉在一起。花格木护栏的影子结构是完美有序的,直角折线与折线的互相衔接,并因时间的关系,它们向左后方略为倾斜着。首先是垃圾箱打破了这种完美的结构。垃圾箱就处于木护栏的边上,紧靠着木护栏。

垃圾箱的影子也同样地向左后方倾斜,它以块结构压在木护栏的花格子结构的影子上。而一条孤独细长的长凳则有点鹤立鸡群。这条长凳,凳面很窄,凳脚细长。木结构护栏的影子有部分投在了这条长凳的凳脚上,而这条长凳的影子则投在了大块阳光照着的路面上,它用少量的影子把木护栏的影子连接到对面的另一长溜的影子上,这一长溜的影子是木廊上面的瓦木廊檐投下的。

现在,另两条长凳出现了。它俩在量上比那条孤单的长凳多了整整一个倍数。那条长凳是一和四,它俩则是二和八。它俩在木结构廊间的另一端。这两条木凳子的影子几乎是拉着木结构护栏的影子继续向路面的左后方倾斜着。我估计,越到后来,这倾斜的速度越快,被拉斜的影子越长,直到太阳向山那边落下去。这时,这木廊间的影子就会很快地模糊,然后消失。时间在这时被抽象和给出一种界限。

我走后,谁会再去注意这个木廊间的午后的影子?我想,只要天气晴好,还会有人去注意它,但注意的人会很少,大部分看到木廊并很快地穿廊而过。而那个再度注意这影子的人,他会在想什么?时间,抑或物质的移动与消失?

在深夜,在紫阳镇,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不存在的时候,我仍然想着午后李坑的木廊间的影子。我的内心就这样被李坑的这个木结构廊间的影子隐喻着,它总是那么精确在投射在我感觉的平面上。

二、水面

李坑的河,平静地存在于两旁的的徽派建筑和田野之间。下午三点,它倒映出的事物有:建筑,树,天空。游人如织,也在它的倒影之中。

最先遇到的是水边的栖息者。在一棵大树根部,一个席地而坐并靠在树干上的睡眠者。他是一个撑竹筏的人。一长排的竹筏排向河的那头,筏面上全部空着。很静。另一些撑竹筏的人坐在另一边,他们在谈天说地。只有这个撑竹筏的人靠在树干上睡觉。

我走到河的另一边,从河面看到了他的睡眠的倒影。他的睡眠在河面的波动中晃动着。从河面掠过的微风经过河岸吹到了他的身上。但是,他是在睡眠中,他不知道微风正吹过自己的身体。他唯一能够对应的是内心深处的梦。他会梦见什么?这么短暂的睡眠里,他的梦中的思绪也许会慢慢地升起来,从他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升起来,经过梦中的头脑,沿着树干向上升,在枝叶间弥漫开来。

最重要的是在水中的倒影,风吹过河面,他睡眠的倒影与他身边的事物与他靠着睡眠的大树一起在水面纠结着。涟漪的扩展,把他的睡姿也同样地予以了扩展。但是,小睡中的他,却不会有多少的空间可以予以扩展。他的睡,仅仅是睡,是小栖。其实不与任何诗意发生联系。我所看到的诗意部分,只是作为游人之一对他的树底下的睡眠的额外修饰。

我知道,他所有的希望是能够多睡一会多休息一会,但是,同样的,他如果醒过来后,又会对自己这一小会的睡眠产生厌恶,因为他是靠撑竹筏赚钱的,没人乘竹筏就意味着少了应该有的收入。

除此之外,李坑的河面仍然有着许多的细节。李坑的街道依河而建,两旁的徽式建筑把倒影投射在河面上。这条街仿佛建筑在河中央。李坑的村民对河中的倒影是始空见惯的。他们目不斜视地走在游客与河道之间。有条石阶伸向河里,石阶上空无一人,只有最下面的一级上放着一把待洗的萝卜缨。这把萝卜缨把李坑村民与河的距离拉得很近。它的主人在另一处忙碌着。在另一面,有个村民把一根长竹竿伸入水中。

他在干什么?由于河道的相对狭窄,以及相对的清浅,使得李坑的河少了许多与水有关的秘密。我想,唯有李夜晚来临,游客散去,李坑的河才会沉入幽暗之中,这时李坑的秘密才会开始出现。比如,过去在这河道中溺水而亡的孩子的亡灵也许会重新被李坑村的村民想起来。而深夜李坑河面偶尔的水声,也会带给村民一种突然而至的幽暗的想象。

但是,游客总是喜欢白天的李坑。因此,游客对李坑的河的印象是河面的徽式建筑的倒影,晃动着的马头墙,晃动着的墙面上的黑色空洞的窗户,还有游客自己被河面多重折叠的倒影——这些细节,对李坑村的村民,除了带给他们金钱之外,其余则毫无意义。

三、孩子、老人

到达汪口村的街上,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游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这时的汪口村是安静的。我最先遇到的是小孩,汪口村的孩子。一个飞跑的孩子,他差点跌倒。他的旁边没有大人,也没有其它的人,就他单独一人在跑着。他从远处跑过来,跑近我的位置,然后一转身很快就跑进了一条巷子之中。之后,又一闪,再从这条巷子中跑出。这孩子还小,他是汪口村的孩子,他的父母很有可能早已于上半年就出外打工了。孩子被这小巷对比着。他在小巷的阴影里存在着,他的头发的发质很柔软,跑动的时候被风掀起来,与外出的父母的距离因此远了许多。他的头发,与汪口村的景色更切近。还有他的眼神,有点小小的惊恐和忧伤。

他站住的时候,他的头部置于伸出街面的半面高墙的一个窗户之下,他与窗户的距离太悬殊了,巨大的墙面上窗户高高在上!他站着的时候与奔跑的时候截然不同,奔跑的时候是飞扬的、鲜活的、闪动不定的。但是,他站着的时候把眼神朝向我与另一些游客,眼中有着一丝小小的茫然,是无助的,黯然的。一面宽阔高大的墙壁对比着他的小小的身子与黯淡的衣裳。高墙顶端的马头墙与另几堵高墙的马头墙一同结构出天空的几何形状。这时,他的头发是披着不动的。

另一条巷子。柴薪巷。有位老人迎面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他走来,然后再与我擦肩而过。这之间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因为他的步态极其缓慢,他要用双脚支撑并努力修正有点摇摆的身子。他修正的是时间落在他身上的影子。我的视点从小孩到老人,从鲜活的飞奔到木讷的步履,时间的镜子映照着人生的两端。老人的眼睛已经浑浊,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映照出的事物。但是老人仍然边缓慢地走动边凝望着面前的一切,他的面前堆放着一堆红砖,再稍远一点还有一堆劈柴,他的身边是一个小卖部,那里有着各式各样小孩爱吃的零食,以及铅笔、橡皮、练习本、电池、折叠伞。他的年龄远比这小卖部长,小卖部也许是旅游开发之后才开起来的,可以想象,他对店里的货物只有部分熟悉,而大部分东西他不会熟悉。但是,老人在汪口村已经见证了多个年代的变迁。因为在汪口村我所见到的村里人大多是老人小孩,所以我猜测他的儿孙与村里的其他青年一道远在外省打工赚钱。而老人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盼望着他们在每年的过年时节返家团圆。老人在巷子的这头慢慢慢慢地走着。在汪口村的这条不长的街上,除了柴薪巷外,还连接着其它的巷弄:鱼塘巷、水碓巷、祠堂巷、酒坊巷、李家巷、双桂巷、小众屋巷、大众屋巷、四通巷、桐木岭巷、汪家巷、上白沙湾巷、余家巷、下白沙湾巷、赌坊巷、夜光巷、油榨巷。这么多的巷子里,住着全村的四百多户人口。这么多的人口中,老人会只认识部分人。

这部分认识的人大部分是老年人与部分的中年人,年轻人与小孩老人肯定认识得很少很少。老人地走路时遇见另一个老人,他抬起眼好长时间,然后主动地打了个招呼。从老人看汪口村事物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看与自己一样的老人的目光很确定,而看年轻人与孩子的目光则带有许多的迷惘。对他而言,同是汪口村,最真实的是与他差不多年龄的老人,中年人次之,年轻人与孩子们则显得遥远和恍忽。

午后的孩子与老人,落在汪口村时间的两端。一端是过去,一端是现在。

四、去上庄

上庄在绩溪。

从徽州去绩溪的路上没有对上庄的提前的告示牌,整个绩溪段的省道只有唯一一个路标是指向上庄的。这个路标处于雄路的三叉口前,上面写着胡适故居,与龙川并列。

我们的车在雄路离开215省道后进入了217省道,再从长安镇进入090县乡道。但是去上庄的过程几经反复,这反复是指我们走错了路。这样一来,去上庄的路变得无比的曲折与复杂。先是往宣城方向再折向绩溪县城,整整一个反向行车。这错在我们的问路时的语言,绩溪有两个与胡姓有关的故居,一个是龙川的胡宗宪宗祠,是一个徽派建筑群;另一个就是胡适故居。而我们问路时说的“胡适故居”与胡宗宪的“胡氏故居”是谐音。绩溪的更多的人只知道胡宗宪而不知胡适,因此几乎在城关附近的所有人都把路指向了胡宗宪故居。在路上问过的路人有道班工人、家庭妇女、三轮卡驾驶员、蹲在路边的闲人等等,他们都一致把我们指向了胡宗宪故居。等我们醒悟过来,车子已经向反向岔出去几十公里的路了。到了往旌德方向时,才有两个来自镇头的路人给予了正确的指路。

等我们的车子进入090县乡道时,已经到了大山深处了,山里的油菜花与平原不同,平原的油菜花早已谢了,而这里却还开得热烈金黄。到了上庄的一条溪边,公路终于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名人广场的布满烂泥水洼堆着砖坯的小操场。迎面看到的是一个叫胡开文纪念馆的老屋,在牌子上冠以伟大的称号,我以为这胡开文是胡适在上庄时的别名,但进去后才知道不是胡适而是另一个上庄的制墨先人。胡适故居还在更深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命名为适之路。在适之路上,有着无数个转弯,每一个转弯处都有一个指示牌,这条不长的曲折的巷里就因此有着无数的画着箭头的“胡适故居”的指示牌。这是我去过的故居中指示牌最多的一个故居。适之路28号。胡适好友上庄举人胡近仁的孙子接待了我们。我们进去时,他站在胡适故居四合院的空地上,左手端着一个饭碗,米饭上放着一点点下饭用的小菜,站在空地上正在吃饭的他,象征着这些年来他作为绩溪县文化局文化员的身份在胡适故居所谋的一份差事,从他的衣着神态看出,这份差事正好勉强解决他的温饱问题。

胡适故居现存的事物:四合院房子,婚床,亲友的贺婚联,胡适手稿及秘藏书信,胡适文集,水印手迹,各个年代的照片,有关资料。录其中的水印手稿两首:多谢寄来书,/装着千分情意;/只有一分不满——/带着些微客气。//十年万里的分离/生疏也难怪。/只我开缄欢喜/故态依然在。——(《多谢》)。不是怕风吹雨打,/不是羡烛照香重,/只喜欢那折花的人/高兴和伊亲近//花瓣儿纷纷落了/劳伊亲手收存/寄与伊心上的人/当一封没有字的书信——《瓶花诗》。我忽然想起,他的那首《黄蝴蝶》:两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稍带点文言的新诗,成为中国自由新诗的源头。而这些新诗在冷清的胡适故居,同样地把时间深处的那分冷清传达给了我。再录一副胡适塑像后面的对联: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横披:努力做徽骆驼。唯一的感觉,胡适故居的冷清对故居本身是好事,对胡适本人是好事,免得太多的人来惊动这里的安宁,惊动这位伟大而杰出的故人。但是,这冷清对中国并不是好事,那是对自由的新文化运动缺乏内心的尊重与敬仰。

五、黎明村

歙县。黎明村。

215省道从绩溪往歙县方向过行知中学,经许村叉入东南方向四里路再过徐村就到了黎明村。村口立着一块水泥牌:歙县农业科技示范村,生态农业示范村。

车子进入村口,在一排徽式新民居前,张保利放下车窗用温州话问路时,在一个年轻的村民嘴里得到了同样的温州话的回应。再走一段路,再用温州话问一对在地地里伺弄着蔬菜的年老夫妻,他们的嘴里说出的仍然是温州话。他俩是第二代到黎明村的温州人,定居黎明村已经四十多年了,是大饥荒时代从温州出发走了十多天路到达这里的。最早一批温州人是三十年代到这里垦荒定居的。村子是简朴的,水泥村道从村子中间穿过。这个处于徽州腹地的村庄,所有的事物都被地道的带有浓重瑞安腔的温州话笼罩着。每个村民,从老人到孩子,他们用温州方言延续着他们来自千里之外的温州元素。这里的村民,有的来自温州瑞安的陶山,有的来自湖岭。还有一个也是来自温州的乐清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来自温州瑞安,只有这一个是乐清的。他们对这个来自乐清的温州人的评价是,他说话罗罗罗罗的,大家都听不懂,他是乐清人,就是话难懂啊。那么,这个乐清人肯定不是乐清的清江以西的人,清江以西的话他们是一定听得懂的。因此可以肯定,这村子里这个唯一的乐清人是乐清清江以东的人,那里说的是台州话,所以他们都听不懂。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都在外开店经商,我们去的时候,在这个村子里遇到的村民有,村口的年轻人与一个小男孩,水泥路边伺弄菜地的一对老年夫妇,一个从三层楼房里走出反身向还在三楼房间里的女儿高声喊叫的中年妇女,一个与我们相对而行的中年妇女(从她口中得知村书记家的方位),在一幢楼房正厅里打牌的两个中年男村民与两个中年女村民,其中有个是村支书。温州话在村子里散开着,有个村民在另一座房子里说着很响的温州话。走在黎明村里,我想,当村民们静默不说话时,但是村子里的所有事物都仍然带着温州气息。这气息是因温州话而留存的。村民们在这里说了七十多年的温州话,所以这里的所有动物,鸡、鸭、鹅、狗、猪、牛,包括筑巢在黎明村树上的鸟,都或多或少是听懂部分的温州话,因为村民们除了相互间的温州话交谈之外,呼唤它们的语言也会是温州话。

七十余年了,至今,在歙县的黎明村,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里,都会藏着一句句的温州话。我想,只要稍稍触动一下黎明村的任何一个角落,就会有带有浓重瑞安腔的温州话从那里溢出来。而黎明村的事,在歙县这个地方,被与温州方言迥然不同徽州方言传开去,这传达黎明村的带有叙述色彩的话语,再被其他的徽州人传开去。所以,当我们来到屯溪,当屯溪人以及在屯溪的温州人得知我们也是温州人时,他们就向我们提起了黎明村。

徽州。歙县。黎明村。与温州话有关的一个村庄的细节与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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